他们走到那座小桥上的时候停下来。陆知言松开他们的手趴在桥栏杆上往河里看,河面上有几只野鸭正排成一线慢慢地游过去,船形的波纹在暗色的水面上持续地扩展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问了一句:“那架钢琴呢?”沈千千指了指河对岸的公园方向——那架公共钢琴所在的草坪被几棵老槐树围着,从桥上望过去只能隐约看到钢琴的黑色轮廓和旁边那条被踩出来的小径。他看清楚了方向之后转身就往桥下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他们跟在他后面穿过桥面走到河对岸,沿着步道走了一段之后拐进了那个熟悉的公园入口。那架钢琴还安安静静地坐在老位置上,琴身被路灯的光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旧光,琴凳前面那块地毯还在。
陆知言跑到钢琴前面爬上去坐好,把背包放在琴凳旁边,掀开琴盖,把手搭上去。他先弹了《下雨》,又弹了《听雨》,然后停下来在琴键上按了一串新的音——那是他最近才开始摸索的一段旋律,还没有完整的形状,但每次来公园弹琴的时候他都会接着上次停下的地方继续往下按几个音。沈千千站在钢琴侧面看着他,河风从水面上持续地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按完那串音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偏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着她:“妈妈,这首还没有名字。”
“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点了点头,然后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公园后面的草地上去了。那里有一小片刚浇过水的草坪,草叶上还挂着水珠,他在草地上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湿润的草皮,然后站起来在草坪上跑了一小圈。陆衍站在钢琴旁边和沈千千并肩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身影。河风从他们身后持续地吹过来,把那架钢琴的琴盖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她偏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他——路灯的光从侧后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弹的那段新的,比上次长了一点。”
“嗯。每次都长一点。再过一个月大概能弹完整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远处草地上那个正在朝他们跑回来的小身影——他的步子已经完全稳了,胳膊在身体两侧自然摆动着,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放松。她在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里站了一会儿,河面上的风从她身后持续地吹过来,把整片夏夜正在逐渐转凉的气息一层一层地送进公园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