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快了一点。像知了在叫的时候那样快。”
她点了点头。他把剩下的煎蛋吃完之后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地板上坐下,拿起那只蓝色小球在手里转着。知了声从窗外持续地涌进来,把整间公寓的安静填得满满的。沈千千坐在餐桌旁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站起来开始收碗碟。陆衍从书房出来走到她旁边,把空杯子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改的那个版本,下午让他弹一遍完整的。我听听。”
下午的时候知了叫得比上午更响了。整棵树像是被太阳晒透了,那些藏在叶缝里的知了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那片持续的嗡鸣上,声音密得几乎成了一道实体,从窗外压进来压在每一个房间的墙壁上。陆知言午睡起来之后在琴房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沈千千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经过琴房门口,听到他正在反复地弹那首被他改过的《下雨》。新版本的节奏比原来快了将近一倍,那些原本像雨滴一样落下来的音符变成了像知了声一样持续而密集的振动,整首曲子的气质完全变了——从春天的绵雨变成了夏天的阵雨,从屋檐上慢慢滑落的水滴变成了被太阳晒热之后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雨点。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弹完之后坐在琴凳上翻了一页谱子,然后又开始弹另一首——《听雨》。这首他弹得比《下雨》慢,像是在试图用更舒缓的节奏平衡上一首的急促。但弹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像是被窗外那片持续的知了声带着走了一样。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偏着头看着窗外。
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后一首的尾音。他走到琴房门口站在沈千千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坐在琴凳上的陆知言的背影。他坐了一会儿之后从琴凳上滑下来,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他跑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仰着头说了一句:“我弹完了。改过的《下雨》和《听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弹的《听雨》也快了一点。知了叫的。”
沈千千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是弹琴弹久了之后出的。她用手背帮他擦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那今天这两首就算夏天的版本了。等到秋天知了不叫了,你再弹原来的版本。”
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他跑向客厅去拿他的小背包,准备把他今天弹琴的这件事装进背包里——他最近开始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放进背包里,那张纸已经被他画满了各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标记。沈千千站起来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偏头看了陆衍一眼。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跑向客厅的小身影,知了声从窗外持续地涌进来填满了整间公寓。他开口说了一句:“明年夏天这个时候,他大概能自己写一首完整的夏天曲子了。”
“那首曲子大概会叫什么?”
他想了一下。“叫‘知了’。”
她偏头看了看窗外那棵在烈日下持续震动的桂花树,满树的叶子在光里泛着一层灼热的深绿色,知了声从叶缝里不断地涌出来,把整间屋子都裹进了一层属于夏天的、持续而密实的声响里。她收回目光,没有接话,只是把一只手搭在琴房门框的边沿上,在那片持续的嗡鸣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