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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叫了(1 / 2)

六月的第一周,沈千千是被知了的叫声叫醒的。

那声音从楼下那棵桂花树的树冠里传上来,又密又响,像有人在树冠里架了一台持续震动的发电机。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刚过。陆衍已经不在旁边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披了件薄外套走出去,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飘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她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陆衍正站在栏杆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头看着楼下那棵桂花树的方向。知了声从下面持续地涌上来,把整个清晨的安静搅成一片燥热的嗡鸣。

“今天入夏了。”她说。

他偏过头来看她,把手里另一杯咖啡递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和他并肩站在阳台上听了一会儿那片知了声。楼下的桂花树在晨光里站着,满树深绿色的叶子被晒得泛着一层油亮的光,知了声就是从那些密密匝匝的叶缝里持续地涌出来的,像整棵树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夏天正式到了。她喝了几口咖啡之后转身走进屋里,经过琴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开着一条缝,陆知言已经坐在琴凳上了。他穿着一件短袖的浅色睡衣,头发翘着,两只手搭在琴键上,正抬头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方向。知了声从外面渗进来,在琴房里形成一层持续的背景噪音。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他听了一会儿知了叫,然后把手放回琴键上,开始弹一段旋律。她听了几拍才发现他弹的是《下雨》——但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那些原本缓慢落下的雨滴被加进了和知了声一样密集的节拍,像一场从春天持续下到了夏天的雨,被太阳晒热之后变成了一阵急促的、带着暑气的阵雨。他弹完一段停下来,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又从头弹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稳了一些,那些被加快的音符在他的手指下面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形状。

沈千千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早饭。陆衍跟进来站在她旁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放在台面上。她打蛋的时候听到琴房方向的琴声还在持续着,陆知言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在《下雨》的旋律上反复地尝试着不同的变化。她在打蛋的间隙里偏头看了陆衍一眼,他正站在旁边把牛奶倒进两只杯子里,侧脸被窗外的晨光照得很亮,知了声从外面持续地涌进来,和厨房里水流和碗碟碰撞的细响混在一起。

“他在改《下雨》。”她说。

“听到了。节奏快了。”

“知了叫的他。”

陆衍把牛奶杯放在她手边,偏头往琴房方向看了一眼。知了声持续地从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公寓都裹进了这片夏天特有的声响里。他收回目光,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等他改完了,让他把新版本弹给我们听。”

早饭之后陆知言从琴房里跑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了什么大事的表情。他跑到餐桌旁边爬上他的高脚椅,拿起勺子开始吃他的煎蛋。沈千千坐在对面看着他,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按琴键按久了之后微微泛红的痕迹,头发比早上更翘了。他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起头来看着她,嘴里还含着半口煎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妈妈,我把《下雨》改了。”他把那半口煎蛋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加了知了的声音。”

“怎么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