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然也没多少能寒暄客套的,北靖太妃率先开口切入正题,嗓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上官云澜和菲儿的婚事,我已同陛下提过多次了。陛下好歹给过一句允诺,说年节之时要先让上官云澜与菲儿见一面,再让两家父母共同商议他们的婚事。
“现下正是年节,上官云澜却避不回京,是在替陛下忙何等大事?”
旁人若被这位太妃如此质问,早已战兢惶恐,李天翼却不以为然,或者说有几分习以为常了,这就体面答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云澜若有事在外,那也必定确是为朕分忧。
“年节都不得回京探望家中二老,也是多亏了母妃提醒,朕这就差人给他送些年礼过去,以表朝廷没有忘了他这份忠臣之心。”
北靖太妃听皇帝竟如此说,真是气往上冲,碍于颜面这才强行压下,但言辞之间,自己的欲求毫不退让:
“吾知道几个月后是他母亲上官夫人的五十寿辰,再有什么大事绊着,上官云澜也必会回京为他母亲祝寿。到时,请陛下给他二人赐婚。
“菲儿大好年华,耽误不得!还望陛下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一再替那上官云澜遮掩推脱。”
李天翼指节叩着扶手,也将心中怒气强行压下,待语气得以平缓,这才缓缓而言:
“母妃,婚姻大事,贵在两情相悦。让朕凭借皇家权势强求臣子,这事朕不愿为之。
“郭菲性子骄纵,云澜生性疏朗,二人性情相悖。强行婚配,恐日后生隙,徒惹遗憾。”
“遗憾?”太妃冷笑一声,连周围侍立的宫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朝堂勋贵联姻,事关朝局安稳,从来无关情爱。上官家门第清贵,世代宰辅,声望冠绝长安,他家儿女的婚姻,当然得由我皇家做主,来巩固我大宸世代安稳、江山永固。”
李天翼微微冷笑:“母妃,郭国公虽是手握京畿卫戍大权,但是母妃当真觉得,与他家联姻,就能巩固我大宸江山永固了吗?”
李天翼言语之间,并不掩饰对这位郭国公,也是太妃的妹夫的不屑一顾。
“你!”北靖太妃身子前倾,目光如刀,前一番漂亮话虽然被皇帝轻飘飘的一语回敬打的碎了一地,但她仍不肯放弃目标:
“陛下登基渐久,力拔后辈能臣,是觉着大宸用不上这些旧日勋贵,看不上这些先帝的老臣了吗?”
不过郭家一家婚事,她却一言攀尽朝中老臣,李天翼无奈:“母妃言重了。”
太妃好不容易扳回些许气势,当即步步紧逼,不留转圜余地:“如今不过一桩赐婚,陛下屡屡推诿,莫非是觉得吾与郭国公府,已不配为陛下分忧?”
这一句反问,更是重若千钧。
李天翼面上不动声色,他当然清楚,这位太妃哪里是操心什么朝堂大局,不过是借机利用上官家的声望为她续命固权。
可她句句扣着“社稷安稳、勋贵担当”的大义,站位堂皇,如此理由,恰是让他这个天子无从辩驳。
“母妃言重了。”李天翼放缓语气,仍然试图周旋缓和:“朕只是觉得,云澜喜爱在外游历,性子散漫,恐怕怠慢了菲儿,委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