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机组骤然加重的粗喘声。
刘小麦一个激灵从铺位上翻下来,鞋跟都没拔好就往后头跑。
苏星眠披了件衣服紧随其后。
货厢门口那块玻璃温度计,里头的红色水银柱正在一点点往上抬。
本来压在4度的标线上。
就跑过来这几分钟的功夫,已经窜到了6度。
“8度了!”赵淑芬急得直拍大腿,“这涨得也太快了!”
苏星眠掌心贴上木箱外侧,已经能感觉到透出来的隐隐温热。
要是车厢温度突破十五度,果肉的细胞膜就会提前软化。
等到了羊城,果子就不耐放了。
当然,有她的妖力在,这批果子绝不可能出事。
但众目睽睽下,能不暴露,还是不暴露的好。
“让开,我来!”
刘小麦一把推开赵淑芬。
她在加工厂修理车间泡了整整一年,什么破铜烂铁没拆过。
这种老掉牙的压缩机,闭着眼也能摸清它的脾气。
刘小麦从后腰摸出扳手,咔哒几下卸开机组的铁皮外壳。
里头一股热浪扑出来。
她拿着手电筒一照,立马看准了位置。
冷凝管接口那一圈橡胶密封垫片,吃不住秦岭这陡峭的坡度颠簸,直接裂成了七八节。
冷气全从缝里跑光了。
她蹲在地上,从帆布工具包里拽出一条废弃的厚牛皮带。
小刀翻飞,迅速削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圆圈状。
“古丽,拿钳子帮我别住这头。”
古丽娜扎尔立刻上手,用大力钳死死卡住管口。
刘小麦咬着牙,硬生生把牛皮垫圈挤进接缝处,拿粗铁丝死死绕了三圈,用大号老虎钳拧到再也转不动分毫。
“开机试试!”
机组重新接通。
一阵猛烈的抖动后,压缩机发出平缓的嗡嗡声。
赵淑芬盯着墙上的温度计。
指针卡在8度不再往上走,随后极其缓慢地向下滑落。
十分钟后,回到了4.7度。
危机解除。
赵淑芬松了口气,却见刘小麦靠在车厢壁上,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咧嘴一笑。
“什么破烂玩意儿,还不够我练手。”
后半夜,赵淑芬坐在折叠小桌板前没合眼。
她在灯光下铺开十几张信纸,手里捏着钢笔,写得密密麻麻,全是长串的英文单词。
那是当年她在康奈尔大学做农学研究时用的论文格式。
所有的含糖量指标、鳞叶厚度对比、耐储水准,全套上了最严苛的国际通货标准。
苏星眠从包里摸出个橘子,剥好递过去。
“紧张?”
赵淑芬接过橘子没吃,搓了搓发酸的手指关节。
“能不紧张吗?我在国外参加学术交流,底下坐着的都是同行教授。这回去了广交会,对面全是拿金算盘的洋商。万一我这磕巴几句,人家把价压低了,我对不起你跟周政委给我争取来的机会。”
实际上,还有点害怕那些傲慢的外商不相信,她们在沙漠里种出了热带水果。
苏星眠咬破一瓣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到了会场,你一句洋文都不用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