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贺兰山驻地忙得脚不沾地。
刘小麦踩着一双旧解放鞋,站在加工厂的大院里,扯着嗓子指挥工人装箱。
整整一百斤精挑细选的白心火龙果,每颗都拿干燥的稻草编网兜住,外头再缠一圈粗棉布,码进透气的定制木条箱里。
另一边是五十斤抽了真空包装的贺兰山贡菜,扎得结结实实。
“这几箱轻点搬!碰掉一片鳞叶,扣三天工资!”
刘小麦抹了把额头的汗。
角落里,赵淑芬抱着个带铜锁的小樟木箱,手心全是汗。
箱子里躺着那十颗独苗红心火龙果,贺兰山二号。
苏星眠走过去,把樟木箱接过来,铜锁钥匙收进贴身内袋。
一股妖力分别缠绕上箱子里的十颗火龙果,锁住所有生机和水分。
这是她们去羊城拿外汇单子的绝地底牌,容不得半点闪失。
她转头看了一眼古丽娜扎尔。
古丽娜扎尔一身便装,立刻上前。
她腰里别着硬邦邦的家伙什,寸步不离,跟在苏星眠侧后方。
上了军用大卡车直奔火车站。
刘小麦换了一身利落的的确良蓝布工装。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硬壳册子,递到苏星眠面前。
册子翻开,满纸都是中英文对照的表格。
英文那部分,是她每天夜里缠着赵淑芬一个词一个词硬抠出来的。
发音一塌糊涂,可单看纸面上的关键词,什么营养含量、维他命、冷鲜储藏条件,她全认得。
眠眠提点过她,这几年她就没有放弃过学习。
她想当女厂长,要当一个有学问的女厂长。
苏星眠翻开手册看了两眼。
除了果子介绍,后头还附着一整页的报价梯度表。
五百斤什么价,两千斤什么价,订得明明白白。
“这阶梯报价谁教你做的?”苏星眠抬头。
“没人教。我把大棚的种苗成本、人工,再加上这次往南走的运费和损耗全拆算了一遍。底价之上,利润空间我留了三十个点。”
刘小麦把铅笔夹在耳朵后头。
“洋人肯定要砍价,我就拿着这三十个点的区间,跟他们在展会上磨牙。”
苏星眠合上手册,冲她竖起大拇指。
火车开动,车厢里咣当摇晃。
苏星眠坐在下铺的硬板床上,伸手从挎包里掏出周秉衡那天晚上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四页薄薄的信纸。
上面列着四个名字,后头附着长短不一的背景资料。
两个港商,一个东南亚那边的华侨富商。
还有一个樱花国大贸易株式会社的采购部次长。
连那个樱花国商人前年因为收了南方厂子的回扣,被总公司发函警告过的内部旧账,都在纸上标得一清二楚。
苏星眠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包里。
这节冷藏车皮是外贸部那边随手批的。
年头久,全靠一台中苏交恶前留下来的老式柴油制冷机组撑着。
想要真正组建冷链运输体系,还是要看她这次的羊城收获。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第二天凌晨,火车刚钻进秦岭隧道。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车厢连接处传进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