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愣在原地。
苏星眠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她手里。
“洋商比你精明。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在心虚推销。”
“你到了那里,只管拿切果刀,把果子切开。事实胜于雄辩。”
十月十三日,傍晚。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停靠在羊城火车站。
车门刚一拉开,一股能把人闷熟的湿气混着柴油味兜头罩下来。
和干热的大西北完全是两种感受。
赵淑芬双手抱着那个装有十颗红心果的带锁木箱,衬衫后背瞬间黏在皮肉上。
古丽娜扎尔手按在腰侧的枪套上,眼睛扫过站台上乌泱泱的人群。
刘小麦第一时间钻去查了冷藏车皮交接的温度记录。
“4.2度。安全!”
她隔着人群冲苏星眠比了个手势。
第二天一早。
东方宾馆,秋季广交会展厅。
接待员拿着名册,领着苏星眠一行人往里走。
沿途经过的都是各个大省的国营重点展区。
一水儿的宽敞明亮,玻璃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挂着红底白字的醒目横幅。
丝绸、瓷器、重工业机械的模型,全占据着展馆最中心的好位置。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路也越窄。
接待员在一排柱子后头停下脚。
“C-27。就这儿。”
他拿圆珠笔点了一下。
一张不到半米宽的破旧长条桌。
左边是某省的红枣干果厂,地上堆着四五个麻袋。
右边是一个大型国营罐头厂的展位,黄灿灿的玻璃罐头直接摞起了一米多高的墙。
两边把光挡得死死的,硬生生把C-27挤成了一道透不过气来的门缝。
连头顶上的灯管都缺了一截,忽明忽暗。
刘小麦脸色当场就沉下来了,袖子往上一捋就想发作。
“这不是欺负人吗?连个过路的人影都看不见,哪个洋人会跑到这种犄角旮旯来签单子?”
赵淑芬也急得直跺脚。
她背了一晚上的数据,要是连个人的面都见不着,那不是白瞎了。
苏星眠抬手拦住刘小麦。
这种挤牙缝的名额,是踩着别人提前一年交的申请硬要来的。
人家外贸局的人能给安排一张桌子,就算上面打过招呼了。
大吵大闹除了让同行看笑话,捞不到半点好处。
她把身上的帆布挎包摘下来,搭在破木椅子的靠背上。
随后走到那只普通的木条箱前。
剥开稻草和棉布,从里面取出一颗白心火龙果。
表皮红得发紫,厚实的绿色鳞叶向上卷翘着,透着一股蓬勃生机。
她拿了块干净的白棉布,把旁边原本落了灰的白瓷盘擦得一尘不染。
然后将那颗火龙果稳稳地摆在瓷盘正中间。
那抹艳丽至极的红,在灰暗逼仄的角落里,瞬间成了一把刺破沉闷的尖刀。
扎眼极了。
苏星眠轻轻吹掉果皮鳞叶上沾着的一根干草屑,转身看向急得冒汗的两人。
“位置偏点没事。”
“果子足够香,洋商的脚会自己长眼睛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