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她喃喃,"翻得好快……"
账主在翻总账。一页一页,翻得飞快——它不是逐页看,它是在闻,在尝,在掂量这笔送上门的肥账的分量。
忽然,蒙子停了。
死一样的静。
"烟停了。"小满说,"翻开了。停在一页上,不动了。"
停在哪一页?炜杰说过,烟停在哪儿,哪儿就是它最感兴趣的地方。是封皮吗?是熏过的地方吗?
不是。
蒙子静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忽然,又颤了。这一次颤得奇怪——不是急雨,是一下,一下,又一下,慢慢的,重重的,像有人在拿指头,一页一页地,点。
"它在干什么?"李志成问。
"它在……点账。"小满的脸白了一层,"我爹算账的时候就这样,一页一个数,指头点着过。"
烟动是伸手,烟停是翻开,烟断是进肚子。可眼下这个动静,齐师傅没教过。
它在点账。一笔一笔地点。
点了足足半个时辰,蒙子忽然剧烈一震——
然后,断了。
蛇皮蒙子松塌塌地垂下来,再没有一点动静。
烟断,进肚子。
总账被吞了。
李志成翻身坐起来:"成了?"
"成了……"小满却没有半点高兴。她慢慢坐起来,把听香筒抱在怀里,脸色白得吓人,"可是李叔,烟断之前,我听见了一个声。"
"什么声?"
"算盘声。"小满说,"噼里啪啦的,打得可快了——"
李志成一愣:"点账当然有算盘声。"
"不是一副算盘。"小满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是两副。一副在祠堂里,一副……"
她的声音抖了。
"一副,在咱们这边。很近。就在我耳朵边上。"
……
铺子里,炜杰听完,沉默了很久。
"两副算盘。"他说,"祠堂一副,咱们身边一副。"
"什么意思?"小满问。
"意思是,点账的不止账主一个。"炜杰缓缓地说,"还有一副算盘,在替它''复点''——它点的每一笔,都有人在旁边跟着点一遍。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审计。"炜杰说,"前世我们做大项目,账目过手,必须有第三方复核。账主收了这笔肥账,它自己不放心,叫了人来复核。"
"谁给它复核?"
"不知道。"炜杰说,"但能用算盘给账主复核的,只会是一种东西——另一本账。"
屋里安静下来。
一本账,给另一本账做复核。
账主不是一个人。它还有同伴。或者说——它还有上头。
"齐师傅,"炜杰转向老头儿,"天底下,成了精的账,能有第二本吗?"
齐师傅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半天。
"老辈子传下来一句话。"他说,"账房有三柜:天柜、地柜、外柜。外柜的账,不归阴司管。这话我当故事听了六十年。"
"外柜之上,另有账主。"炜杰喃喃。这句话,季掌柜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