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信了。"齐师傅把烟袋别回腰上,"咱们钓的不是一条鱼。是一窝。"
……
当天夜里,炜杰去了乱葬岗。
他把听香筒里听到的一切告诉了季掌柜。季掌柜听完,坐在坟头上,半天没说话。
"挂号的时候,账房跟你说过什么?"他忽然问。
"说账主吃过一个司员。还想吃第二个。"
"它有没有说过,账主上头,还有什么?"
"没有。"
"那就是账房也不知道。"季掌柜站起来,拍拍土,"或者说,账房知道,但不能说——天柜地柜的事,轮不到看门的和审小案的议论。"
"那我该怎么办?"
"不变。"季掌柜说,"饵已经下进去了,烟也断了,总账已经进了它的肚子。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什么?"
"等它消化。"季掌柜望着东郊的方向,"一本账吞了另一本账,要消化。消化的时候,它最饱,也最困。七月十五开庭,传票递到祠堂——它肚子里装着总账,装着记号,装着你们熏进去的烟。它想不来,都不行了。"
下山之前,季掌柜又叫住他。
"还有件事。林世诚。"
炜杰停住。
"岗上的魂这两天不安生。"季掌柜说,"横死的人上路之前,岗上会有动静。这两天,动静朝东——朝着永生国际的方向。"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季掌柜打断他,"我只是看坟的。可你记住,初一过了,月底就不远了。他挂的那笔死账,日子快到了。"
炜杰站在岗顶,夜风从东边的县城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极淡的、纸灰的味道。
林世诚说过:最迟这个月底,要么"调走",要么"出意外"。
今天是初一。还剩二十几天。
开庭是七月十五。按理,来得及。
可"按理"这两个字,在永生国际那儿,从来不算数。
他转过头,看着炜杰。
"倒是那第二副算盘,你得防。开庭那天,堂上要是忽然多出来一个''复核''的——"
"那它就是自己走进来的。"炜杰说。
季掌柜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也是。"她说,"账房只说被告要到。没说不许旁听。"
炜杰下山的时候,在心里把日子排了一遍。
初一,饵吞了。下一步,等消化。消化好了,烟的记号就在它肚子里——开庭传票一递,它赴也得赴,不赴也得赴。
手里的事就剩下三件。
第一,十五之前,把堂上要念的账再对一遍,一笔都不能错。
第二,护住小满。烟断之前那句"算盘声在耳朵边上",说明复核的那副算盘,已经顺着烟,摸到三里坡了。它在看我们。
第三——
他想起岗上那些朝东不安生的魂。
去一趟永生国际。不管顾惟深保不保得住,林世诚这条命,他得想法子,往开庭那天多拖一天是一天。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