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
如今这条线,是在青莲门前被吐出来的。
也就是说,白王往后若动北坊旧库、清一些旧坊旧路旧人,就不再只是“王府内部在动”。
而有了“替青莲照影”这一层极正的理由。
这便是局。
而且是很大的局。
想到这里,那黑衣侍从对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的敬意,也不由更深了一层。
不是单纯因为苏白强。
而是因为这人真能把最棘手、最麻烦、最容易失控的东西,顺手就捏成自己手里的机会。
难怪白王今日要亲来。
换了谁,也得亲来。
高处。
白王萧崇饮了那口酒,补了那句规矩,又亲耳听完顾七影吐出来的三层影,此刻心里也已将今日之行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来之前,本只想把“白王府对青莲的姿态”递得稳一些。
来之后,才发现——
自己这趟,何止是递姿态。
更像是刚好踩在了一个最合适的时间点上,顺势和青莲一起,碰到了北坊旧库那条影线的线头。
这意味着,白王府后续很多原本不能急动、也不好轻动的地方,如今都多了一层可以动的正当理由。
当然——
这仍旧危险。
因为影门旧术既然敢把“影名簿”这种东西放进天启旧库一带,后面那只手,必定不浅。
可正因为不浅,才更值得动。
而且,得趁现在动。
趁对方还没完全意识到,顾七影这一吐,会给白王、青莲、百晓堂、雪月城带来什么。
想到这里,萧崇心里那股原本因为身体病气而总有几分慢下来的节奏,反倒更清楚了。
他今日来苍山,确实来对了。
于是,这位白王微微抬头,朝苏白方向再拱了拱手。
“苏剑仙。”
“嗯?”
“今日这门,我看明白了不少。”
“但也因此,更觉有些事,不宜再慢。”
苏白看着他,唇角轻轻一挑。
“你想连夜回天启?”
白王坦然点头。
“是。”
“白王府既已应下要照这层影,自然该快一点。”
“何况——”
他微微停顿,声音仍旧温润,话意却锋了一层。
“既然有人想替青莲先筛未来人选。”
“那我也想看看——”
“到底是谁,这么急着替别人写将来。”
这话,分量极重。
因为这意味着,白王府接下来不是只会象征性配合一下。
而是会真拿出力气去动北坊旧库。
摘星台上,萧瑟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光。
“那你便快些回。”
这句,不是客套。
而是真提醒。
白王听了,也只是轻轻一点头,便明白其中分量。
因为他知道,萧瑟这句“快些回”,不只是担心天启那边反应更快。
也是在告诉他——
这条影线既已吐了半截,就别等它自己缩回去。
越快动,越可能抓住真东西。
苏白见他们几句话间,已把后续该动的节奏都接上了,便越发懒得多管了。
他只摆了摆手。
“行。”
“那今天这门开到这儿,就算够本了。”
“你回去动你的北坊。”
“我在苍山,继续开我的门。”
说着,他目光往山下那一大片还未散去、反而越来越规矩的人群上扫了一圈,懒洋洋地笑了笑。
“毕竟,今天之后——”
“想来青莲的人,只会更多。”
白王闻言,竟也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
“这样也好。”
“至少以后,很多原本只在天启里转来转去的人,会先知道——”
“天下有些地方,是需要排队的。”
这一句,说得轻。
可味道也极对。
苏白听了,眼底笑意更浓。
“殿下这话,顺耳。”
于是,气氛到了这里,竟真的比方才还要松一层。
顾七影吐线。
北坊旧库。
影名簿。
这些原本足够让人心里发沉的东西,被几人一来一回接住之后,反而没有把这座门重新压回阴影里去。
相反,它像是成了青莲开门之后,顺手挑出来的一条更远的后路。
危险是有。
麻烦也有。
可都不再让人觉得“烦得无从下手”。
因为今日这一整座山都已经证明了——
无论是明棺、暗线、影门、名单,还是以后更深的脏手。
青莲都接得住。
而且,接完了,还能顺手把东西变成自己的刀。
这便是底气。
也是高门。
高处。
苏白喝完最后一口酒,终于把空了的酒壶往百里东君那边随手一抛。
百里东君一把接住,晃了晃,顿时“啧”了一声。
“又空了?”
“这不是废话。”
苏白一脸莫名,“酒壶不空,叫喝酒?”
百里东君顿时大笑。
“好!”
“那我再给你整一壶!”
司空长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个,真是一刻也离不开酒。”
“当然离不开。”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后,青衫一展,整个人从台沿边慢悠悠往回走去,像今天这场门开、见客、照影、收人、立规矩,都终于被他顺手收进了袖子里。
而走到一半,他又忽然回头,冲山下所有人,甚至冲那位仍站在九十三阶上的萧玄、走到半山腰的谢宣,以及门前刚认门的新锋顾长生,笑着补了一句:
“门开了。”
“但今天这场开山——”
“还不算散。”
众人都是一怔。
苏白唇角一扬,眼底那抹清亮又一次亮起来,像是刚刚才把一层门里门外的局落定,转手又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
“既然人都在,酒也在,规矩也立住了。”
“那不如——”
他抬手,指了指青莲玉碑,笑意风流而张扬。
“今天就顺手,再把青莲门后的第二道榜,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