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早从顾莎莎那里听过这个名字。顾莎莎透露给他的秘密,他到现在还没决定怎么用。他倒想先看看,这位张厂长究竟是个什么人。
张前线后面跟着六个副厂长,生产、技术、安保、后勤、供销、财务,一个不少。再往后,还有纪委书记、工会主席、党委专职副书记。
这就是服装七厂眼下全部的正科级干部。
张前线一眼看到韩学涛,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之前听肖大伟和工会主席说过,新老板很年轻。可“年轻”这两个字,听说是一回事,真正站在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自己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眼看着快退休了,现在却要在这么一个年轻人手底下做事。
张前线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可这点情绪只在脸上一闪,马上就被笑容盖了过去。
“韩董事长,前两次您过来,我是真没赶上。那阵子身体不舒服,刚好又做了个手术,实在没办法。这不,今天总算见着您了。”
他说着,眼圈居然还红了,“您是不知道啊,这个厂子有救了,我这心里……”眼看着就要开始抹眼泪。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直接问:“张厂长,我听说你上次做的是尿路结石?”
张前线表情一僵。
韩学涛还挺关心:“现在通了吧?”
张前线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哪个王八蛋在后面编排我?算了,尿路结石总比得个别的病强。也省得自己编了。
“通了通了。”他赶紧点头,“已经没什么事了,董事长放心,工作一点不耽误。”
“那就好。”韩学涛点了点头,没再接他的戏,抬脚就往厂里走。
张前线愣了一下,只能赶紧跟上。一路把韩学涛领到行政楼二楼,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韩学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这办公室还真够气派。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整整齐齐的文件柜,旁边摆着一圈皮沙发,茶几上还放着成套茶具。墙角一台电视,桌上甚至摆着一面小国旗。
采光也好,整个办公室收拾得像模像样。
韩学涛看了两眼,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李际全当市长的办公室有这么阔气吗?
下一秒,他又皱了皱眉——
妈的,花这么多钱装修办公室,经过我同意了吗?
谁批的?
韩学涛没进去,转身就走,问:“会议室准备好了没有?”
张前线赶紧道:“已经准备好了。”
“走,开会。”
会议室也挂了欢迎的条幅。最上面的主位空着,明显是专门给韩学涛留的。
他也没客气,直接坐了过去。
杨蕾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于鑫和李靖则在右侧落座。
几个人刚坐下,门外突然呼啦啦进来一群年轻姑娘。
一个个穿着统一的白衬衫、深色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水壶、茶杯、茶叶,有的还抱着烟。进门之后也不说话,熟门熟路地摆杯子、倒茶、放烟,随后又检查桌椅和会场布置,整个动作麻利得像经过专门训练。
于鑫和李靖都看愣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韩学涛看向张前线:“这些人哪来的?”
张前线马上解释:“厂办技校的学生。她们父母都是咱们厂的职工,自己还没正式入厂。厂里有大型活动,就让她们过来帮忙。”
韩学涛无语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居然连自己的技校都有。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姑娘,心里很快就转过一道弯——
这东西还真不是摆设。
服装行业跟别的行业不一样,缝纫、制版、设备维修,全是靠经验吃饭的手艺活。社会上招来的人,不是来了就能干。而国营服装厂最常见的办法,就是自己办技校,从厂区子弟里招生,学完再回厂里干活,慢慢培养成技术骨干。
他母亲赵秀荣当年,不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起来的?
想到这里,韩学涛嘴角微微一扬。
以前自己最缺的是什么?
人。
现在呢?
一千二百多个在职工人就在眼前,后面还有一批厂办技校的年轻人,甚至连职工子女的培养体系都已经搭好了。
这哪是接手了一个快倒闭的服装厂?
在韩学涛眼里,这分明是接手了一套现成的人才池。
至于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混日子的干部——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