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进财把协议签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韩学涛干脆没再往服装七厂跑。资金交割、工商变更、税务登记、产权过户,一堆手续全甩给苏进财去办,自己则一头扎进兵海所,继续搞技术攻关——年后不久就要招标了。
一直忙到离春节只剩一个多星期,他才把应对国家测绘局那场大招标的技术准备全部做完。
就在这时候,万宝珠那边牵线的卡帝尔鳄鱼和G2000订单也终于下来了。
量不大,只是试单。
可这个试单,意义不一样。能不能把这批货做好,直接关系到后面还能不能继续合作,以及对方敢把多大的订单交过来。
韩学涛拿着试单,第一时间回了父母的厂。
韩德富和赵秀荣正在办公室对账。听见门响,赵秀荣抬头一看,笑道:“哟,小韩总今天怎么想起来回家了?”
韩学涛没想到母亲跟自己开起玩,乐得把手里的单子往桌上一拍:“别打趣我了,看看这个。”
韩德富拿起来,赵秀荣也凑了过去。
两个人翻了半天,韩德富抬头:“能做。”
“春节前的几批货差不多都做完了,正好腾出手来试这个。”赵秀荣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就是不知道后面量多大。真要一下子放量,咱们这边产能怕是吃不消。”
韩学涛笑了笑,“不是刚好收了个服装厂吗?”
韩德富手里的订单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听苏总说,你花了好几百万买下来,还一个人都不能裁?”
这事他们早就听苏进财提过。
韩学涛没细说,老两口也没追问。
在他们看来,这厂迟早都是儿子的。儿子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就不瞎掺和,最多就是心里替他捏把汗。
毕竟服装七厂就在开发区,什么底子,他们多少听说过。
可韩学涛却笑了:“谁告诉你一个人都不能裁?”
老两口同时一愣。
“啊?”
赵秀荣先反应过来:“你不是说政府那边要求……”
她忍不住叮嘱:“学涛,下岗工人也不容易。真要裁,钱一定得给够。咱们家做生意归做生意,不能为了省那几个钱,让人戳脊梁骨。”
韩德富也把话接了过去:“你妈说得对。我和你妈都是从工人过来的,那滋味我们知道。真要让人走,该给的安置费、补偿金,一分都别少。”
两口子说这话,不是矫情。
他们自己就是从国营厂下岗过来的,知道一个人突然没了饭碗是什么滋味。可他们也明白另一件事——厂子不是慈善机构。
人养得太多,活干不出来,最后连工资都发不起,谁也救不了。
那些以前红红火火的国营大厂,不照样一个个倒下?
韩学涛看着父母,忍不住笑了:“你们俩想哪儿去了?合同我已经跟政府签了,工人一个都不会动。而且不是口头说说,名单我都让他们写进合同附录了。”
韩德富一愣:“那你刚才说能裁人……”
韩学涛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更明显了:“我说的是,不在名单上的那些干部,我总能动吧?”
屋里一下安静了。
韩德富和赵秀荣对视一眼。韩德富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你小子……”
他们干了一辈子国营厂,还真没碰见过这种玩法。
工人一个不能动,干部却可以下岗。
韩德富的笑容里多少带着点心虚。
韩学涛没再多说,只拿起桌上的订单看了一眼:“订单来了,厂子也该动起来了。离过年没几天了,明天我过去看看。”
……
第二天一早,韩学涛就带着杨蕾、于鑫、李靖去了服装七厂。
车刚拐进厂区那条路,三个人就发现不对。
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路,可跟前两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样子。路面明显扫过,积水清得干干净净,两边的杂草也刚割过,墙根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砖头都被码得整整齐齐。
远远看见厂门,铁门已经全部敞开,连以前歪着的右门都给掰正了。
门柱上还贴着两张鲜红的喜字,旁边一条横幅迎风飘着——
“热烈欢迎万利织造领导莅临考察!”
至于门顶原来只剩下的“服装七”三个字,也被这条横幅遮得严严实实,剩下几个字是什么,已经没人关心了。
门卫老头早就在门口等着。
平时那件油乎乎的军大衣也换掉了,穿着一件明显刚洗过的外套。车子刚停,他赶紧迎上来,确认是韩学涛之后,转身就往门卫室跑,拿起电话一阵狂说。
不到两分钟,厂区里呼啦啦出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韩学涛前两次都没见到的厂长——张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