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校的姑娘们收拾完会议室,却没走。在会议室外搬了几张凳子坐着,领导什么时候要添茶、倒水,随叫随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眼看里面没领导盯着,几个姑娘立刻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最上面那个年轻人真是董事长啊?不会吧,这么年轻?”
“看着也就比咱们大两三岁。”
“人长得还挺帅。”一个姑娘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以后真让他当咱们厂长,我觉得也挺好。”
梁燕斜了她一眼:“你发什么骚?”
“我就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还看成这样?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几个姑娘忍不住笑。
有人又压低声音问:“你们说,他结婚没有?”
“结没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随口问问嘛。”
“结了也轮不到你。”
“没结也轮不到你。”
又是一阵憋着嗓子的笑声。
一个姑娘干脆趴到门缝边,想看看里面到底坐着些什么人。可她的位置不巧,只能看见几个人的侧影,最上首的韩学涛反而被挡住了。
坐在对面的林梦静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跟着她们笑,只是隔着那道门缝,偷偷看着里面的韩学涛。
这个年轻男人坐在最上面,看起来比她想象中的厂领导年轻太多了。
林梦静在技校这一届快毕业的姑娘里,算是长得比较漂亮的。她父母早就替她想好了路,托关系、找领导,想让她毕业以后进厂办。之前联系过的几个厂领导,也都拍着胸脯答应,说只要有机会,会帮她说句话。
可谁能想到,厂子突然改制了。
以前那些关系,一下子全变了味。
原来答应得好好的,现在人家说话都不算数了。更麻烦的是,她父母这几天在家里也跟着犯愁。
女儿能不能进厂还没着落,他们自己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父亲在后勤科,母亲在厂医院,既不是厂里的干部,也不是什么紧缺的技术人员。真要裁员,这种岗位谁心里都清楚,风险不小。
可想找新领导说情,他们连人都不认识,更别提搭上话了。
这几天家里的气氛,林梦静明显感觉得到。
父母说话越来越少,吃饭的时候也是各想各的。
现在,她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年轻的人,竟然已经能决定这么多人的工作?
甚至,自己一家人的收入,以后都可能跟他有关。
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林梦静。”
对面有人突然喊她。
她赶紧回头:“干吗?”
梁燕冲着门缝努了努嘴:“你眼睛都快粘里面了,还装呢?”
林梦静脸一下红了:“你瞎说什么,我就是看看他们叫不叫人进去倒茶。”
汤甜甜立刻接话:“哎呦,还叫茶呢?人家真要喝茶不会自己喊?再说会议还没开始呢,你现在就盯这么紧,一会儿不怕把里面那几个领导喝到厕所里去?”
几个姑娘一下笑成一团。
“行了,别胡说。”林梦静瞪了她们一眼,也不好意思再往里面看,只能把视线收回来。
这几个姑娘关系都不错。
梁燕性子泼辣,说话从来不绕弯;汤甜甜古灵精怪,平时就喜欢拿别人开玩笑。她们今天过来当服务员,说白了都有点不情愿。
谁真愿意干这个?
还不是家里逼着来的。
企业改制以后,厂子还是不是原来的厂子,谁都说不准。技校毕业的孩子还能不能进厂,更没人敢拍胸脯保证。
所以家里人的意思很简单:现在不趁着这个机会在领导面前露个脸,以后想进都没地方进。
她们自己其实没那么稀罕。
林梦静很清楚,现在不少技校同学根本不想进厂。年轻人出去找工作,自己挣钱,想去哪儿去哪儿,总比跟父母一样进厂,在从小到大的地方干一辈子强。
她们私下里聊得最多的,反而是去广东。
听说那边机会多,工资也比宁海高。
当然,广东的活不好干,真去了,技校学历也不算什么优势,说不定最后还是进工厂。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那是自己的路。
她们还年轻,谁愿意一眼看到头?
就在外面几个姑娘低声说笑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会议已经正式开始了。
韩学涛坐在最上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时声音并不高,甚至显得挺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