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粥端上来的时候冒着腾腾热气,白瓷碗里撒着细碎的葱花和撕成丝的鸡胸肉,米粒熬得几乎化开,稠稠地漾着一层油光。
时官被时苒圈在腿上坐着,后背靠着她的胸口,整个人陷在一片温软的馨香里,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
勺子递到嘴边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躲,却被时苒屈起食指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张嘴。”
他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张开嘴接了那一勺。
粥熬得绵密,带着荤香滑过舌面,暖融融地滚进胃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食了,张家采血的孩子吃的是冷硬的干粮团子,用水泡软了往嘴里塞,能维持体能就行,味道好坏从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一口温热的粥落进肚子里,五脏六腑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烘了一把,舒服得他几乎要叹气,又生生忍住了。
时苒一勺接一勺地喂,半点不让他自己动手。
时官想接过来,但她只说手上有伤别乱动,他便不吭声了,乖乖张着嘴一口口接着,腮帮子渐渐鼓起来。
一碗粥见底,她又端来一杯温热的牛乳,乳白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他被哄着喝了一杯,肚子开始有饱胀感了。
张家的训练要求摄入维持基本运转的食量,任何多余的饱足都会被视为浪费和懈怠。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腹部,想把那种鼓胀的感觉压下去,但紧接着时苒又递过来一碟切成小块的蜜瓜和两片夹着肉和生菜叶子的东西——她管那个叫三明治。
“太多了。”他偏开头,声音闷闷的。
“听话,再吃个三明治,很好吃的,你太瘦了,身上摸过去全是骨头,硌手。”
时官耳根又是一热。
张家的孩子之间连话都很少说,更不会有这样温软的肢体触碰。
他僵硬地张开口,咬下一小块三明治。
面包松软,里头的肉片咸香多汁,生菜脆生生的,混着一点奶白色的酱汁,味道奇异又好吃。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分辨每一种滋味的来处。
等三明治也吃完,时官的小腹已经明显地鼓起来一小弧,他垂眼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脸上露出一种困惑又略带窘迫的神色,像只吃撑了的小兽,耳朵尖红得近乎透明。
时苒把手从他背后绕过来,掌心贴着他暖烘烘的小肚子,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揉了揉。
“这才叫吃饱了。”
时官猛地绷紧了脊背,整个人像被电流窜过一样僵住。
那只看似随意的手掌覆在他的腹部,温热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让他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从未被人抱过,也不知道,怀抱是这么香,这么软,这么热。
“什么时候成婚?”他忽然问,带着孩子气的认真和别扭。
时苒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我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
时官不答话,但耳朵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不行哦。”时苒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慢悠悠地说,“得等你长大,你现在才八岁,十年后才可以哦,十八岁,那时候你就长成大人了。”
十年么。
时官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碾了几遍,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会不会太久了。
被圈在这个温软的怀抱里,他第一次生出了对长大的迫切渴望。
他忽然冷下脸来,抿紧唇角,猛地扭动身体挣扎着要从时苒腿上滑下去。
时苒被他猝不及防地挣了半下,手臂收紧把他箍回来,低头看他绷紧的小脸和眼底那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委屈。
“生气了?我说十年后嫁给我,又不是不娶了,你气什么?”
时官别开脸不看她,下颌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胸口堵得慌。
张家的孩子不允许有情绪,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多余的累赘,可此刻那股委屈和焦躁实实在在地涌上来,压都压不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来压那股陌生的火气。
时苒扳开他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了,带你出去晒太阳。”
她说着把人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下抱姿,稳稳地站起来。
时官被她抱着走出洋楼的厅门,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院子比他在门缝里瞥见的要大得多,铺着青灰色的石板小径,两侧种着他不认识的花木,叶子油绿油绿的,在日光里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