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古城的地下甬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潮腐混杂的气味,那些一同下来的采血孩子歪七扭八地倒在石砖地上,面色灰败如蜡,胸口早已没了起伏。
最小的那个蜷在角落里,瘦削的肩膀微微发颤,却还是咬着牙撕下自己衣摆的一截布料。
他的手腕被利刃割开过太多次,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血还在往外渗。
他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另一只手笨拙地缠绕上去,却硬是没吭一声。
失血太多,眼前一阵阵发黑,寒意从四肢末端一寸寸向上蔓延。
要死了么,其实他没什么感觉。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听见了脚步声。
一只微凉的手拨开他额前被冷汗黏住的湿发。
他用力掀起眼皮,只勉强辨出俯下来的那道轮廓。
很白的一张脸,眉眼在暗处看不太真切,没有发丘指。
时苒看着他因为失血而发白的唇,叹了口气。
“睡吧,醒来就没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钻进耳朵里,他浑身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
那是一种毫无道理的亲近感,像幼兽循着暖意找到巢穴。
眼皮沉得再也撑不住,黑暗覆上来之前,他模糊地感觉到一只手覆在了他还在渗血的手腕上。
时苒解开他手腕的布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
她手覆了上去,血瞬间止住,伤口一点点愈合,这才将人抱起来,给喂了丹药。
再看周围。
那些被采血的,全都没了呼吸。
她将那些尸体都收敛起来,手一一拂过,将这些小孩都送去轮回。
...
好软……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瞬间,他刷地掀开眼皮。
入目是水晶吊灯,身下是厚实绵软的褥子,躺上去像躺在云里,被子蓬松干燥。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掌心攥住的被面凉滑细腻,触感陌生得让他不知所措。
“醒了,先喝点水。”
声音从床边传来,他偏过头,就看见之前那个没有发丘指的人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子。
光线亮起来之后看得更清楚了些,很年轻的一张脸,五官精致得过分,眼尾微微上挑,含着笑看人的时候,瞳仁里像汪着一池碎光。
水杯递到唇边,他却猛地偏开头,避开了。
执拗地抬起眼盯着她看,目光带着特有的警觉和探究。
“你是谁?”
时苒被他这副小兽般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角,在床边坐下来。
五官的底子很好,眉骨高挺,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得出将来长开了大约会是很好看的模样。
“你现在是我的童养夫,得好好养身体,多吃饭,赶紧长大,我才好娶你。”
小孩愣了一瞬,眉头随即蹙起来,那张过分严肃的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凝重。
张家是个庞大的家族,他没有名字,不知父母是谁,但刻进骨血里的族规从记事起就被反复灌输。
张家内部通婚,血脉不容外流。
“你是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