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东西拼命,练身手不要命。
不管多苦多累,都能咬牙撑下来。
因为他想快点长大,离她近一点。
他长大了。
可她站在他面前,说没有时间了。
他终于长大了,可她的脚步太快了。
快到他拼命追,拼命跑,还是追不上。
时苒看着他,笑了笑。
“宁可向前百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
“许国以身,我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不要为我难过,应该为我高兴。”
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之前弄了台照相机,走吧,拍张照片。”
“姐姐……”
“听话。”
最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又很慢。
时苒瘦得更厉害了,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她开始下不了床。
有时候时苒半夜咳醒,能咳出一嘴血沫子来。
时官日夜守在外间,随时听着里头的动静。
他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时苒心下叹气,明明斩断了因果,但他却还是再次一头扎上来。
一说他,就会红着眼睛委屈地看着你。
唉,因果再怎么断,灵魂却有自己的本能。
那几天她单独见了一个人。
那人来的时候是黄昏,青衫,衣服上有补丁。
门关着,两个人谈了半个多时辰。
那人走的时候,时苒送他到门口。
夕阳照在她脸上,蜡黄的皮肤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看起来像是好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走远,然后慢慢转过身,眼泪落了下来。
这是她对于她世界的遗憾,也是属于她自己的遗憾,所以才会特意选这个世界线来改变。
生命,也要走到尽头了。
第二天一早,时苒精神头忽然回来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喝了一大碗粥,还把碗底都刮干净了。
“小官。”
“姐姐。”
“苏联那边我给你联系好了,月底就走,那个人跟我有些交情,这封信你拿着,他会照顾你的。”
她把信递给他。
时官接过信,手指攥得紧紧的,突然一阵心绞痛,他第一次越界,抓住了时苒的手。
“姐姐,我还会见到你的,对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惶恐来的让他无措,好像她不答应,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姐姐……会的,对吗?”
时苒看着他祈求的眼,揉了下他的头发。
“我说会,难道就会吗?”
“会,一定会。”时官的手拉的很紧,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她说会,就一定会。
“你这么相信我?”
“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时苒叹了口气,捏了下他的脸。
“好。”
她转头看向李秋水,“秋水。”
李秋水眼睛已经红了。
“帮我把这两封信给晓霞和乘云。”
“这些年你跟着我,尽心尽力,这些东西你拿着,跟着他们去陕北吧。”
“大帅……”
时苒笑了。
“去吧。”
她靠在床头,扭头看着窗外。
窗前的树枝上冒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烽烟既息,黎庶安宁。
以我残生,换世清平。
身归荒野,心照长冥。
山河永固,不负平生。
是新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