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趁我还活着,把能交的都交了,等我两腿一蹬,你们接手也顺手一些,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再出乱子。”
“这些年我看得很清楚,南京那边已经烂透了,发国难财的,贪军饷的,倒卖物资的,一抓一大把,钱都存到国外银行去了,这样的政府,要是掌了权,百姓只会更苦。”
“还有件事,你们走的时候,把我那个副官李秋水带上,他跟我这些年,办事牢靠,人也信得过,你们在陕北那边,用得上。”
“还有我的警卫连,里头有几个好苗子,我手下有些好手,家传武学,到时候都带过去,培养新军。”
“台湾那边有张晓霞,山东有刘乘云,具体怎么交接,我已经跟她们交代过了。”
“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行了,正事说完了,你们远道而来,留下来吃顿饭吧。”
“我这辈子没正经请过客,这顿就当是就当是送行吧,送你们,也送我自己。”
对面的人站起来,郑重地向她伸出手。
时苒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都瘦,都硬,都有茧子。
握在一起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想着救国救民,革命才开始,远远没有结束。”
...
吃过饭后,时苒回了办公室。
窗外起了风,树枝摇晃,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有人敲门。
“进来。”
时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姐姐,喝药了。”
“放着吧。”
时官没放,站在那儿端着。
时苒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接过来喝了两口。
“走吧,”她放下碗,“陪我去个地方。”
陵园在城北的山坡上。
是时苒北伐之后修的,一排排墓碑,整整齐齐。
“这些人,都是跟着我走过来的。当初我拉起第一支队伍,他们跟着我,不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吃饱饭,活下去。”
“那时候,土地被割让,日本人虎视眈眈,国外列强环伺,清廷腐败无能。”
“我们拿的枪炮,都是从他们手里买的,一批批同胞被卖出国,戴上脚镣,给他们修铁路盖房子,死了就随便一埋。”
“很多人都在寻找救国的办法,因为能看见,不救国,等待我们的就是亡国灭种。”
她转过头看着时官。
“世界不会为胆怯者让路,但会为勇敢者重新洗牌。”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哪怕害怕,仍会高举拳头去战斗。”
“小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很抱歉。”
时官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站在你身边,我也能保护你。”
“我没有时间了。”
“姐姐……”时官上前一步,“我帮你找医生,中医西医,国内不行就国外,我也学医,我在家族的书里看过,有的血特殊,能……”
“小官,你该往前看了,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小时候想当一个英雄,那就要去做英雄该做的事。”
“英雄不止是马革裹尸。”
“你还年轻,应该替我去看看未来的山河,而不是在我这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不是浪费。”
时官的声音哽住了。
他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时苒的脸。
那张脸瘦得脱了形,眼眶凹进去,嘴唇没有血色。
他从记事起就听着她的名字。
家里的大人说,时大帅又打了胜仗。
私塾里的先生摇头晃脑地说,那是百年难遇的人物。
后来他找来她的字,一张一张地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