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
火光照亮她的脸,她吸了一口。
“但你的战场不在我这里。”
“你的战场在书本里,在图纸上,在那些公式里,你把那些东西学透了,比跟在我身边有用得多。”
“我不怕死。”
“我知道。”
时苒又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
“但我不想让你死。”
她顿了顿,说:“时官,你的天赋,十年难遇,你要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这儿,我是真的会心疼。”
心疼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时官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时苒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教他。
他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他想让她知道,她教的东西他都记住了,他不是没用的人。
每次她夸他,他能高兴一整天。
他只是时间慢了一点。
但他只要好好学,总有一天能追上她。
总有一天。
快过年的时候,时苒大病了一场,每天咳个不停,身体迅速消瘦下去,美国那边的哈里森还打来电话问责。
时苒把听筒拿开了一点,掏了掏耳朵。
哈里森说了一大串之后,时苒才开口。
“哈里森先生,你说完了,说完了我说,红一军的事,我不知道,不清楚,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你可以派人来查。”
电话那头又是一长串。
时苒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最后说听不懂洋文,这边还有事,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叫人进来。
“准备物资,羊皮、罐头、棉衣、粮食,走铁路,给红军送过去。”
“让李秋水亲自去盯着。”
过完年没几天,红一军来了,时苒的病还没好,但还是强撑着出门迎接。
城外,三四千人的队伍正在整队。
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睛很亮。
时苒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让他们入城。
“时大帅,久仰。”
时苒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
“久仰。”
几个人进了屋,坐下来谈了半下午。
时苒问他们下一步打算去哪,他们说去甘肃,跟剩下的部队会师。
“我这边派补给,粮食、弹药、药品,你们需要什么,说一声就行。”
他们聊了当前的局势,部队整编的事,后方建设的方案。
说到最后,时苒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趁你们这段时间在,把我的势力接手了吧。”
“我没多少时间了,不想死之后再掀起战乱。”
肉体凡胎,被连着反噬,就像有了裂缝的瓷器,不断在路上颠簸。
现在,瓷器要碎了。
“台湾那边,我让张晓霞坐镇,山东那边,已经派了刘乘云过去。”
“还有我手下那几个团,有一半的军官已经接触过你们的理念。”
“革命才刚刚开始,还远远没有结束,你们比我年轻,路比我还长,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当年伪清的赔款,这些年我陆续运了回来,没敢大张旗鼓,就藏在陕北。”
“那里还有一些技术资料,你们到时候慢慢消化。”
“大帅,”对面另一个人开口了,“你做的事,我们心里都有数,这些年在暗地里开辟的物资情报通路,你给我们的帮助太多了。”
“那是应该的,革命,靠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