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景瑞立于诸皇子首位。
他身着明黄色四爪蟒袍,神情温和,唇边仍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
西山案后,礼部、工部与都察院空出了大批要职。李景瑞趁势安插亲信,又将三皇子旧部收入麾下,东宫声势一时无两。
然而权势越盛,他在人前便越发谦逊。
今日站在御前,他甚至比往日更低了几分腰,仿佛东宫所得的一切,都只是奉命替父皇分忧。
在他下首,二皇子李景宣静静站着。
他神色从容,眉眼温润,仿佛西山那场险些震动国本的刺杀,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仿佛礼部、工部与都察院被清洗掉的那些官员,也从来不是他的人。
偶尔有人将目光投向他,他还会报以温和一笑。
另一侧,六皇子李景铭看见萧尘走入大殿,眼睛顿时一亮。
他下意识便想抬手招呼,可手臂刚动了一半,便猛然想起这里是金銮殿。
李景铭只得硬生生把手收回去,朝萧尘咧嘴笑了笑,眼中的崇拜与关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尘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后,他与柳震天一同走入武将队列。
按照朝廷品秩,萧尘虽是镇北军少帅,更是北境实际掌军之人,却没有朝廷正式授予的爵位与品阶,只能暂列武将末席。
可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整座金銮殿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位置最低,万众瞩目。
一道道目光越过前方那些公侯将军,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赞赏、有人畏惧,有人忌惮,有人心虚,也有人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恨意。
秦嵩站在文官之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唯有藏在宽大官袖中的双手,早已无声攥紧。
今日虽是论功行赏的大朝会,可大殿内的气氛却透着几分暗流涌动的微妙。群臣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出声。
约莫半炷香后,殿外终于传来一道悠长唱喏。
“陛下驾到——”
声音穿过殿门,层层回荡。
百官神情一肃,纷纷整理衣冠,俯身行礼。
承平帝在高福与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上御阶,缓缓落座于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待群臣起身,承平帝的目光从文武百官身上一一扫过。
他在太子李景瑞身上略作停留,又不动声色地掠过秦嵩,最后越过整条武将队列,落在了最后方那道玄色身影上。
“萧尘。”
声音并不高,却让满殿再次安静下来。
萧尘迈步出列。
左臂无法动作,他便以右手拢住衣袖,微微躬身。
“臣在。”
承平帝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抬了抬手。
“站得太远了。”
“走近些,让朕看看。”
萧尘神色平静,沿着御道一步步向前。
靴底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
满朝文武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脚步,一路从武将末席移到了御阶之下。
萧尘在距离御阶数步处停下,躬身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