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已至。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柳府门前已经备好了两辆马车。
柳震天身着朝服,先行登上前面的官车。后车内铺着厚厚的软褥,是特意为萧尘准备的。
不多时,萧尘从府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玄色锦袍,外披厚重大氅,脸色仍有些苍白。伤势最重的左臂缠着绷带,用夹板固定后悬在胸前。
萧灵儿与柳含烟一同将他送到府门外。
临上车前,萧灵儿伸出手,替他拢紧身上的大氅。
“伤才刚好一些,进宫以后,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别着急。”
她抬眼望着萧尘,眸中的担忧怎么也掩不住。
“见到秦嵩,也别动怒。”
萧尘看着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
他抬起右手,轻轻握住萧灵儿的手。
“我会早些回来。”
萧灵儿轻轻点头。
“那你一定要当心。”
“好。”
萧尘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这才缓缓松开。
他随即看向一旁的柳含烟。
柳含烟没有说话,只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萧尘同样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身走向后车。
守在车旁的福伯掀开车帘,伸手扶住他完好的右臂。萧尘借力登上马车,在软褥上坐稳。
车帘缓缓落下。
片刻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柳府。
消失在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承天门外缓缓停下。
此时天色微明,早朝的晨钟已经敲响过一遍。绝大多数朝臣早已入殿就位,只有少部分官员正步履匆匆地往宫门内走去。
看到兵部尚书的马车停稳,这部分尚未入殿的官员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在福伯的搀扶下,萧尘缓缓走下马车。
当那一袭玄色锦袍与缠着重重绷带的左臂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原本还有些脚步杂沓的承天门外,瞬间安静了下去。
人的名,树的影。西山风雪断后、单刀怒斩宗师的传闻,早就在百官心中将他描绘成了一尊惹不起的杀神。
几个正准备跨入门槛的文官,尤其是秦嵩一派的中下层党羽,眼神闪躲,如避蛇蝎般无声退让,硬生生在宫门前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来。对于这些目光,萧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视若无睹。
而另一侧,几名正往里走的武将与年轻勋贵看到萧尘,则自发地停下脚步。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挺拔的身形,这些军中同袍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敬畏与尊崇,主动抱拳行礼。
迎上这些目光,萧尘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微微颔首,以示回敬。
随后,他才用右手拢了拢肩头的大氅,与柳震天并肩穿过高大的承天门,踏着汉白玉铺就的长长宫道,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大夏最高权力的金銮殿。
……
金銮殿内,铜鹤吐香。
缕缕青烟沿着高大的蟠龙柱缓缓攀升,文武百官分列御道两侧。
满殿朱紫,冠带森严,只有偶尔响起的衣袍摩擦声,在空旷大殿中轻轻回荡。
与萧尘上一次入殿述职相比,今日朝堂上的面孔已经变了不少。
礼部、工部与都察院的队列中,多出了许多陌生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