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遍观四方,至华阴,谓秦人慕经学、重处士、持清议,他邦所少;华阴绾毂之口,虽足不出户,而能见天下之人,闻天下之事。欲定居,弘撰为营斋舍居之。炎武尝曰:“好学不倦,笃於朋友,吾不如王山史。”当时儒硕遗逸皆与弘撰往还,颇推重之。弘撰尝集炎武及孙枝蔚、阎尔梅等数十人所与书札,合为一册,手题曰友声集,各注姓氏。中有为谋炎武卜居华下事,言:“此举大有关系,世道人心,实皆攸赖,唯速图之!”盖当日华下集议,实有所为也。
康熙间,以鸿博徵,不赴。初与因笃同学,甚密,及因笃就徵,遂与之绝。弘撰所居华山下,有读易庐,与华峰相向,称绝胜。卒,年七十有五。著有易象图说、山志、砥斋集。
杜濬,字于皇,号茶村,黄冈人。明季为诸生,避乱居金陵。少倜傥,尝欲著奇节,既不得试,遂刻意为诗,然不欲以诗人自名也。於并世人独重宣城沈寿民、吴中徐枋,自媿不如。其在金陵,与方仲舒善,仲舒,苞父也。金陵冠盖辐辏,诸公贵人求诗者踵至,多谢绝。钱谦益尝造访,至闭门不与通,惟故旧徒步到门,则偶接焉。门内为竹关,关外设坐,约客至,视键闭,则坐而待,不得叩关,虽大府至,亦然。及功令有挑门之役,有司按籍欲优免,濬曰:“是吾所服也!”躬杂厮舆夜巡绰,众莫能止。嗜茗饮,尝言吾有绝粮,无绝茶。既有花冢,因拾残茗聚封之,谓之“茶丘”。年七十七,卒於扬州。
丧归,故人谋卜兆,子世济曰:“吾有亲,而以葬事辱二三君乎?是谓我非人也。”亡何,世济卒。又数年,陈鹏年来守金陵,始葬诸蒋山北梅花村。
濬诗最富,世所传不及十一,手定者四十七册。吴伟业尝云:“吾五言律得茶村焦山诗而始进。”阎若璩於时贤多所訾謷,独许濬五律,称为“诗圣”。已刻者曰变雅堂集。
弟岕,字苍略,号些山。诸生。与兄同避乱金陵。昆弟行身略同,而趣各异。濬峻廉隅,孤特自遂。遇名贵人,必以气折之,於众人未尝接语言,用此丛忌嫉。然名在天下,诗每出,远近争传诵之。岕则退然自同於众,所著诗歌、古文,虽子弟弗示也。方壮丧偶,不复娶。所居室漏且穿,木榻敝帷,数十年未尝易。室中终岁不扫除,每日中不得食,兒女啼号,客至无酒浆,意色间无几微不自適者。行於途,常避人,不中道与人言,虽兒童厮舆,惟恐或伤之也。后兄七年卒,年七十七。有些山集。
郭都贤,字天门,益阳人。天启壬戌进士,授行人。分校顺天乡试,得史可法等六人。历官员外郎,出为四川参议,督江西学政,分守岭北道,巡抚江西。时张献忠已逼境,贼骑充斥。都贤昼夜缮守御,兵饷无措,乃大会属僚,凡官司一应供给,皆捐以助饷。左良玉屯兵九江,骄蹇观望,都贤恶其淫掠,檄归之,而募士兵为戍。会有尼之者,遂乞病,弃官入庐山。逾年,北京陷,悲愤不食。南都建号,史可法开阃扬州,荐授以官,辞不赴。桂王立肇庆,以兵部尚书召,而都贤已祝发为僧矣。先是洪承畴坐事落职,都贤奏请起用,至是承畴经略西南,以故旧谒都贤於山中,餽以金,不受;奏携其子监军,亦坚辞。都贤见承畴时,故作目眯状,承畴惊问何时得目疾,都贤曰:“始吾识公时,目故有疾。”承畴默然。
都贤笃至性,哀乐过人,严而介,风骨崭然。博学强识,工诗文,书法瘦硬,兼善绘事,写竹尤入妙。僧号顽石,又号些菴。茹苦,无定居。初依熊开元、尹民兴於嘉鱼,住梅熟菴;已,流寓海阳,筑补山堂:前后十九年。归结草庐桃花江。客死江宁承天寺。
有女名纯贞,许字黔国公沐氏,变后,音问梗绝,遂终於家。纯贞能诗,自署曰郭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