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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二百八十八(三)(1 / 2)

傅山,字青主,阳曲人。六岁,啖黄精,不穀食,强之,乃饭。读书过目成诵。明季天下将乱,诸号为搢绅先生者,多迂腐不足道,愤之,乃坚苦持气节,不少媕冘。提学袁继咸为巡按张孙振所诬,孙振,阉党也。山约同学曹良直等诣通政使,三上书讼之,巡抚吴甡亦直袁,遂得雪。山以此名闻一下,甲申后,山改黄冠装,衣硃衣,居土穴,以养母。继咸自九江执归燕邸,以难中诗遗山,且曰:“不敢媿友生也!”山省书,恸哭,曰:“呜呼!吾亦安敢负公哉!”

顺治十一年,以河南狱牵连被逮,抗词不屈,绝粒九日,几死。门人中有以奇计救之,得免。然山深自咤恨,谓不若速死为安,而其仰视天、俯视地者,未尝一日止。比天下大定,始出与人接。

康熙十七年,诏举鸿博,给事中李宗孔荐,固辞。有司强迫,至令役夫舁其床以行。至京师二十里,誓死不入。大学士冯溥首过之,公卿毕至,山卧床不具迎送礼。魏象枢以老病上闻,诏免试,加内阁中书以宠之。冯溥强其入谢,使人舁以入,望见大清门,泪涔涔下,仆於地。魏象枢进曰:“止,止,是即谢矣!”翼日归,溥以下皆出城送之。山叹曰:“今而后其脱然无累哉!”既而曰:“使后世或妄以许衡、刘因辈贤我,且死不瞑目矣!”闻者咋舌。至家,大吏咸造庐请谒。山冬夏著一布衣,自称曰“民”。或曰:“君非舍人乎?”不应也。卒,以硃衣、黄冠敛。

山工书画,谓:“书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人谓此言非止言书也。诗文初学韩昌黎,崛强自喜,后信笔抒写,俳调俗语,皆入笔端,不原以此名家矣。著有霜红龛集十二卷。子眉,先卒,诗亦附焉。

眉,字寿髦。每日出樵,置书担上,休则把读。山常卖药四方,与眉共挽一车,暮抵逆旅,篝灯课经,力学,继父志。与客谈中州文献,滔滔不尽。山喜苦酒,自称老糵禅,眉乃称小糵禅。

费密,字此度,新繁人。父经虞,明云南昆明县知县。密年十四,父病,医言尝粪甘苦,可知生死,密尝而苦,父病果起。未几,流贼张献忠犯蜀,密上书巡按御史刘之勃,陈战守策,不省。已而全蜀皆陷,密?展转穷山中,会有人传其父滇中消息,闻之痛哭,遂去家入滇。经历蛮峒中,奉父自滇归蜀。至建昌卫,为凹者蛮所得,父赂蛮人,始脱归。

明将杨展闻密名,遣使致聘,密乃说展曰:“贼乱数年,民且无食,今非屯田,无以救蜀民,且兵不能自立。”展纳其言,命子总兵官璟偕密屯田於荣经瓦屋山之杨村,以次举其法,行诸州县。后展为袁韬、武大定所杀,密与璟整师为复仇计,尝与贼战,躬自擐甲,左手为刃所伤。时璟营於峨眉,裨将有与花溪民殴争者,言“花溪居民下石击吾营,势且反”以怒璟。璟欲引兵诛之,密力争曰:“花溪,吾民也。方与贼战而杀吾民,彼变从贼,是益贼也。”璟乃止,全活数百家。

后密还成都省墓,至新津,为武大定兵所掠。知密尝参展军事,欲杀之,以计得免。密叹曰:“既不能报国,又不能庇亲及身,不如舍而他去!”遂奉父由成都北行入秦,溯汉江,下吴、越,流寓泰州,老焉。

经虞邃於经学,尝著毛诗广义、雅论诸书,以汉儒注说为宗。密尽传父业,又博证学士大夫,与王复礼、毛甡、阎若璩交,密一足跛,后往苏门谒孙奇逢,称弟子。工诗、古文,俯仰取给於授徒、卖文,人咸重其品,悲其遇。州守为之除徭役,杜门三十年,著书甚多。

密谓宋人以周、程接孔、孟,尽黜二千馀年儒者为未闻道,乃上稽古经、正史,旁及群书,作中传正纪百二十卷,序儒者授受源流,自子夏始。又作弘道书十卷、古今笃论四卷、中旨定录四卷、中旨辨录四卷、中旨申感四卷,皆申明弘道书之旨。又有尚书说、周官注论、二南偶说、中庸大学駮议、四礼补篇、史记笺、古史正、历代贡举合议、费氏家训及诗文集。卒,年七十七。子锡琮、锡璜,世其学。

王弘撰,字无异,号山史,华阴人。明诸生。博雅能古文,嗜金石,藏古书画金石最富。又通濂、洛、关、闽之学,好易,精图象。学者翕然宗之,关中入士领袖也。与李颙、李柏、李因笃齐名,时以得一言为荣。凡碑版铭志非三李则弘撰,而弘撰工书法,故求者多於三李。弘撰交游遍天下,甲申后,奔走结纳,尤著志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