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泳池的水面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月光在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银。
周沁住在二楼的客房，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应该是睡了。
徐云和李薇回到三楼的主卧。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金陵东郊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稀落落地亮着。
李薇洗完澡出来，穿着徐云给她准备的白色浴袍，头发还带着湿气，松松地披在肩上。
她爬上床，靠在徐云身边。
徐云半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份明天要看的3G技术简报。李薇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周沁今天被她妈骂了。”
徐云把简报合上，侧头看她。
“她妈让她去相亲，要彩礼，给她弟买房。”李薇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些无奈：“她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晚上在泳池边上坐了很久，才回房间。”
徐云没接话。
他对周沁的印象不错，大方、不扭捏、不酸。
今天那句“姐夫”喊得自然，要蹭饭也说得坦荡，是个有分寸的人。
但她母亲那通电话，让她的处境变得清晰起来。
“她什么专业？”徐云随口问了一句。
“工商管理。”李薇说。
徐云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语气平淡地开口：“那她想在金陵混出一定的地位，确实比较难。”
李薇微微蹙眉，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会觉得她难？”
徐云靠在床头，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推导过程。
“金陵现在看起来机会多，但机会都集中在硬科技和制造业相关的领域。通信、芯片、精密仪器、工业软件、供应链管理。这些行业缺的是工程师、技术工人、研发人员。工商管理这个专业，在金陵能找的对口岗位本来就少，薪资上限也低。”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想靠自己站着，这个想法没问题。”
顿了顿，徐云开口道：“但金陵这座城市现在的产业结构，对工商管理类的年轻人并不友好。除非她愿意转行，去学点硬东西。否则靠本专业慢慢熬，刚毕业那几年一个月到手可能也就一两千块。扣掉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了多少。”
李薇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知道徐云说的是实话。
金陵这两年因为WAPI认证中心和通信产业园的落地，整个城市的产业重心在往硬科技上偏。
大量的工程师、技术工人、研发人员被吸引过来，收入高、需求大。而工商管理类的岗位，增长没那么快，竞争又激烈。
“那你公司呢？”李薇忽然问，“你不可以要她吗？”
徐云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我公司全是理工科的。”
他的语气很直接，没绕弯子：“苍穹科技里不管男女，只要进了研发线，都是当牛马用的。加班、赶项目、通宵调参数，都是常态。”
“我那个总经理，苏清妍，是我的学姐，她跟我一样，也是陈老师的学生，数学系出身。她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六个小时，休息时间很少，几乎把自己的业余时间全部压进去了。这种苦，一般人吃不了。”
他侧头看了李薇一眼，补充了一句：“苏清妍年龄跟我差不多，能扛住那个位置，是因为她数学功底硬，能力配得上。周沁如果来我公司，一个工商管理的本科生，连入门岗都找不到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