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什么?”
他又想了一会儿。“听雨。”
她点了点头,把那两个字记在了心里。她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常用的谱本,翻到一页空白的五线谱纸,拿起笔在谱线顶上写了“听雨”两个字,然后把他刚才弹的那段旋律和她接的部分分别记在了两行谱表里。她写的时候陆知言从琴凳上滑下来走到她旁边站着,看着她把那些音符一个一个地写在纸上。他趴在她手臂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了指谱面上一个音符,说了一句:“这个是我先按的。”她低头看了看他指的那个音,确实是整段旋律最开始的那个音,在纸上被画成了一个小小的四分音符,安静地待在谱线里。她点了点头,在那个音符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短线,像一枚小小的标签。他看到她做那个标记之后满意地走开了,跑出琴房去找他的积木了。
那天傍晚雨停了。沈千千从琴房出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从灰白转成一种淡淡的橘粉色,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最后一缕夕光从缝隙里斜照下来,把楼下的桂花树和阳台上的小苗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边。陆知言坐在客厅地板上搭他今天最后一幢积木房子,陆衍坐在沙发上看邮件。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把手里那页《听雨》的谱子放在了茶几上。陆衍拿起来看了看,看完之后放在了膝盖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靠着靠垫看着窗外那棵正在暮色里逐渐安静下来的桂花树,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自己编的。碗沿上敲出来的节奏。”
他把谱子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两行谱表之间来回移动着,大概在分辨哪些是儿子弹的哪些是她接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谱子放回茶几上,开口说了一句:“可以留着。明年音乐会的时候弹。”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陆知言正好搭好了他的积木房子,站起来跑到沙发前面指着那幢房子说:“爸爸看。”陆衍低头看了看那幢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伸出手把它最顶上那块快要滑下来的三角形积木扶正了。陆知言点了点头,然后跑回琴房去了,大概是想把他今天写的新曲子再弹一遍给自己听。琴声从琴房方向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偶尔有错音,偶尔停下来重来,但那首曲子的轮廓正在一遍一遍的弹奏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春天傍晚那道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正在缓慢而确定地把整棵桂花树的轮廓从暮色里一点一点地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