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突厥人放弃了冻河渡口那条线,换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鹰巢旧道。林越脑中瞬间闪过了之前攻破鹰巢时那片地热区的地形,鹰巢旧道确实有一条沿山脊走的窄路,冬季积雪深时能拖雪橇通行,马走不了但雪橇能走。
"这个情报比渡口地图更致命。"林越把盐砖重新包好,"如果鹰巢旧道被他们用了,我们所有的布防都要重新算。"
孙正官跪在泥水里还在发抖,嘴皮子翻来覆去地说"我真的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林越没有管他,把油布包系好揣进怀里,转头看了阿史那·云一眼。
"你回前营把这块盐砖带给公孙统领,让她带人抄鹰巢旧道布置伏击。我把孙正官押回去。"
阿史那·云接过油布包挎在肩上,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她勒转马头时偏了偏脸,朝林越说了句话,声音被马蹄踏地的碎响盖住了半截,但林越听清了。
"你审讯人的时候别揍太狠。他腿软了走不了路你还要拖回去。"
她说完甩了一鞭,马沿着驿道飞奔向营区方向去了。林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跪在泥浆里的孙正官,弯腰伸手拎住他后领把人提了起来。
"起来。自己走回去省力气。"
孙正官哆嗦着撑地站起来,肥厚的身体在傍晚的风里晃了晃,然后一瘸一拐地朝前营方向挪步。林越牵着马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距离,佩刀在腰侧随着步伐轻轻叩击大腿侧面,发出一声声规律的低响。
回到前营时天已经黑了。
公孙燕在主帐里等着,阿史那·云站在帐角,油布包摊在案上。
林越把孙正官推进去,那胖子扑通又跪了。
公孙燕没有看孙正官,她低头看着那块盐砖背后的突厥刻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林越。
"鹰巢旧道。这条路我走过一次,窄得雪橇过不了两辆并行。但如果他们是单列拖行,三百架雪橇能塞进去。我们在旧道出口布伏的话,一堵一个准。"
"我自己带人去。"林越把佩刀解下来搁在案上,"旧道出口那段路我走过,两侧山坡有天然掩体。"
公孙燕看了他一眼,把盐砖收进案屉里,从墙边取了一卷新的空白舆图铺开。
"你选人。今夜就出发。"她笔尖在鹰巢旧道出口处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笔搁在圈心,"那个四方框的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林越点头,转身出帐去点人了。
阿史那·云从帐角阴影里跟出来,在校场边的暮色中与他并肩走了几步。她肩上的油布包已经交出去了,短刃别回腰后,双手揣在袖口里。
"你审孙正官那一套挺快的。他跪下去的时候你话还没说完。"
林越偏头看了她一眼:"见过他一次在粮仓偷偷数粮袋的时候,手指会先摸一遍封口绳结再放上秤。这个习惯改不了。"
"你观察人倒是仔细。"
"在北境没别的事干。夜里望塔上风大睡不着,就数底下伙头营的锅铲声,数久了什么人的习惯都看得清楚。"
她笑了一声,很轻很轻,但是却很好听。
两人在校场边站了一会儿,赵大锤已经带了点好的八个人从营房那边小跑过来站成一排。袁成钢也在里面,手里握着他的弩机,朝林越抬了抬下巴算打过招呼了。
林越扫了一遍人,转头看了阿史那·云一眼。她站在暮色里,揣着手,没有往队列里走的意思。
"你不去?"
"我在营里等你回来。"她退了一步,站到主帐帘边的阴影里,"鹰巢旧道的地形我昨晚给你画过一遍,你记性不差。我去不去都一样。"
林越没有再问。
他回身走到队列前面,朝赵大锤点了下头,一队人赶紧都进入战营里。
阿史那·云站在主帐帘边,看着那队人影走远之后才进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