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银溪拿着一套银壶和几只银茶碗走到绸缎庄老板娘面前,双手递过去:“罗婶子,这些给你,你先留着救救急。”
罗婶看着这些精美的银器,要是卖掉,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可是大家同是遭了难,真让银溪给她补偿,她又觉着不忍心。
银溪没等罗婶犹豫,把这些塞在她手里就走了。
她又走到邢伯面前,递过去一件银摆件:“邢伯,这些给您。好歹解一解燃眉之急吧。”
邢伯老泪纵横,怎么也不肯收:“好孩子,我之前欠你的还没还上,这些说啥子也不能再要!”
银溪却不等他推辞,这就转身又走向其他的店主们,就这样一家一家地赔过去。
眼看着捡出来的银器和银花丝首饰一件件少下去了。
惊锋忍不住说:“黎娘子,你把这些都赔出去了,你自己怎么办啊?”
银溪冲他笑笑:“没事,我还剩些盘缠。”可她这一笑,竟比不笑还让人瞅着心酸。
惊锋听她说“盘缠”,就问她:“黎娘子是打算去哪里?可还有亲人可以投靠?”
银溪回答他:“没有其他亲人了,就只剩夏娇和师公在这儿,请你们帮忙多照应他们,多谢了。”
惊锋忙问她:“那你是打算去哪儿?”
银溪说出了她的决定:“我算看清楚了,我若留在成都府,孙万昌绝容不得我,更不要提为我爹娘伸冤了。我想去京城,先谋生,再告状。”
她说的平静,却清晰而坚定。
银溪这就转头去找夏娇。
听到黎娘子竟是如此决定,惊锋忙与破刃、临川、渡江商议。
银溪走到了街角,找到与她相依为命的姐妹。那个总爱穿着红色衣裙,一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能乐乐呵呵的姑娘。
可是今天,夏娇的脸上也还挂着泪痕。
银溪走到夏娇跟前,拿着一套精致灵巧的银首饰,是一对银耳坠、一只银钗、一枚银镯,做工十分精细,图样又很适合夏娇,显然是花了心思专门给她做的。
“阿娇,”银溪把这套首饰递到夏娇手里:“这是我早就给你备下的,本想在你出嫁的时候送你。现在……还是提前给你吧。”
夏娇看着首饰,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你这是想干嘛?你不要吓我……”
银溪冲她一笑,在阿娇面前,她也不掩饰她的疲累:“你放心。我就是想上京城去,在这成都府,孙万昌一手遮天,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我去京城,长安城那么大,总能生存下来。然后再找机会去告他。说不定一走运,就能遇到个青天大老爷呢。”银溪笑着安慰阿娇。
夏娇却心里一阵酸楚:“从我到你家,我们就没有分开过。你傻不傻,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我出嫁?我不收,你卖掉换了银钱当盘缠!”
“收下吧,”银溪把首饰放到她手里,轻轻抱住她,声音哽咽着:“专门给你做的,我可舍不得拿去卖。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呢。”
夏娇眼泪还流着,却想了想说:“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京城,我得和你一起去!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份照应。”
忽然,夏娇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那位云公子的家在京城。你去了,他能不能照顾你?”
银溪笑着宽慰她:“嗯,总会有些照应的。”
夏娇听她这么说,这才收住眼泪。
她是个凡事都喜欢往好的方向想的性子,这下觉着说不定去京城挺好的,总比待在成都,动不动就有那个孙万昌使坏使绊子的强。
然而银溪却并不是打算着投靠云公子的家。
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已是很深的喜欢。但是,她自己的家只剩残破,她背负着血海深仇,只要仇人一日未死,她就一日没有真正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