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溪的义愤终于点燃了些许路人的正气。
同街绸缎庄的老板娘罗姨以前和银溪的娘交好,这会儿也大声向街坊说:“不能去那个万昌银楼买银花丝,那是沾着血的!”
人群中不少人纷纷点头认同:“对啊,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能上他家去买首饰!”
万昌银铺的手下酸不溜丢的说:“能不去万昌银楼买首饰,你还能不去万昌银铺存银子吗?”
这话虽是小人之语,但人们沉默了,这些年成都其他的银铺、钱庄都已被万昌银铺逼迫关门,所有银钱往来,脱离了万昌银铺,可还真的是没有别家了。
“唉……”人们终于还是带着叹息渐渐散开了。
一阵凉风扫过,吹散了地上的落叶,也吹凉了众人心头刚刚涌上来的几分热血。
散去的人里,万昌银铺的那个酸溜溜的手下早已被惊锋看到。
他悄然追上那人,一只手稳稳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只轻轻一拧,那人便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矮了下去。
惊锋冲着他低声:“以后但凡提及黎氏银花丝坊,好好说话。不然,割了你的舌头。”
那人哪里还敢吭一声,惊锋刚一撒手,他就一溜烟慌不择路的逃到没影了。
惊锋他们几个护卫,此前并不知道黎娘子竟有如此悲苦过往,此刻听闻,心下黯然。
在此之后,但遇万昌银铺的心腹,他们都会非常默契的悄悄教训他们几下。
他们更知道,以他们公子的脾性,这下在成都府必是要有一番作为了。
惊锋他们帮着银溪把工具搬回坊里。银溪一扭头发现,有一个小姑娘站在门边,并没有随人群一同散去。
小姑娘亮亮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一身旧布衣,仍然洗的很干净。
她手里拎着一篮鸡蛋,正是那个以卖鸡蛋谋生的白初雪。
“进来吧!”银溪笑着向她招手。小女孩走到银溪旁边。
“怎么没去阿娇姐姐那里啊?”银溪拿了些糕点给她吃。
自从她俩不再在夜市摆摊,而是在这街上开了店铺,就托夜市摊子的邻居给白初雪这小姑娘留了地址,让她以后把鸡蛋送到夏娇的食铺里来。
惊锋他们忙完了,就跟银溪打了招呼先去了。经过今天这番风波,更是叮咛银溪,但有所需,一定要找他们。
坊里再无别人了,这个叫初雪的小女孩开口问黎银溪:“银溪姐姐,你和那个孙万昌是仇人吗?”
她必是刚才在人群里听到了银溪所说的。银溪就点点头,“是。”
初雪放下了手里的糕点:“我和那个孙万昌也是仇人!”
银溪惊讶的看着她。
“我家以前有一片果园,几年前,孙万昌盯上了我们家和旁边十几户和我家一样的果农家里的地,说是好像要给一个什么皇帝家的亲戚盖院子。
“他要强买我们的地,我阿爹不肯,被他派来的人杀了……”
果然,又是一桩血海深仇。
初雪:“银溪姐姐,你想报仇吗?”她期待的眼神看着银溪。
银溪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扶在她瘦弱的肩上,极为认真的叮嘱她:
“今天你和姐姐说的这些话,绝不能轻易跟其他人讲。否则,会给你和你娘惹来大祸。”
初雪点头:“我知道。我娘也这么说。除了你,我没有告诉过别人。”
但是紧接着,她又问:“姐姐,我们能报仇吗?”
银溪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的迫切,心里一疼。她没有想到,就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人和她一样连年吞咽着家破人亡的苦恨。
“报仇的事,姐姐会想办法。”银溪拿了一锭碎银给初雪:“早些回家。保护好自己,你还有你阿娘。”
初雪拿着银子,既开心也感动,拎着鸡蛋篮子:“我去夏娇姐姐那里送鸡蛋啦。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银溪送走了初雪,自己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姐姐,我们能报仇吗?”初雪还带着稚气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脑海回荡。
银溪也从来没有忘记,阿娘临终最后一句叮嘱,是让她好好活着。
可是初雪让她又一次清晰的看到一年半以前的自己。被夺去亲人的痛,不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
总要尽力而为,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