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银溪从坊中拿出了一只银花丝的花瓶,银瓶已经有六七分雏形,在阳光下光泽明亮。
银丝花瓶高约两尺,做工极为精美,瓶身细密的银丝,每一根的走向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瓶身的芙蓉花精美逼真,整个花瓶薄如蛋壳,托在掌心非常轻巧。
黎银溪对大家说:“各位长辈、邻居,这个花瓶是我学着两年前我爹娘做的银花丝芙蓉花瓶做出来的。”
她走到火盆前,将花瓶小心地放在火盆上方的铁架上。火焰蹿上,将整个花瓶包裹在橙红色的火光中。
围观人群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盯着这只在火焰中渐渐变红的银花瓶。
银溪面对人群,细细解说:“炭火的温度烧不化银。纯银被炭火烤,颜色不会发黑,但可能发黄发紫。等温度降下来,用棉布一擦,就又能恢复原来的银色。
“如果用的银不纯,里面掺着铅或别的什么,一烧就会发黑,而且黑得擦洗不掉。”
银溪一边说,一边用铁钳轻轻拨动花瓶,让火焰均匀地烧遍瓶身。火焰在银丝编织的花纹间穿梭,将每一根银丝都烧成了暗红色。
令人惊叹的是,银花瓶在高温下既没有变形,也没有破裂,依然保持着原来的纹路和形态,只是颜色从银白变红,又从暗红变得微微发紫。
银溪用铁钳将花瓶从火盆上取下,放在长案上等它慢慢降温。待花瓶冷却,银溪取一块干净的棉布在花瓶表面擦拭起来。
棉布擦过的地方,银白色的光泽重新显露出来,比烧之前还要明亮。
银溪将它托在掌心,向人群展示。
人们不断发出惊叹声:“真的一点都没变黑!”
“比烧之前还更亮了,你们看这个光泽,假的怎么可能经得住火这么烧还不变色,绝对出不来这种效果。”
“这手艺厉害啊,一整个花瓶烧了这么半天一点都没变形。”……
银溪对大家说:“真金银不怕火炼。纯银的器物做好后遇火也不会变色,反而可能越烧越亮。掺了假的银料,一烧就会发黑,瞒不了人。”
黎银溪看着面前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向众人缓缓说出这事背后的真相:
“我爹黎承,我娘黎白氏,两年前亲手制作了银花丝芙蓉花瓶准备进奉皇宫。
“孙万昌勾结官府,指白为黑,诬陷我爹娘用银不纯。害我爹冤死狱中,害我娘被冤杀在府衙大堂。
“他孙万昌反而将那花瓶据为己有,把本来属于我爹娘的银花丝瓶献给朝廷,还因此得到了圣上和皇后娘娘的嘉奖,让他从此有了成都府银花丝特贡的名头。他还专门开了一个万昌银楼,把成都府的花丝匠人都收在他的麾下,替他打造银器。
“如今我重开我爹娘的银花丝坊,孙万昌在开业当日就来威逼,我不肯屈服于他,他就又想出这等恶毒计谋,散布谣言毁我黎家银花丝坊的名声!”
她说到这里,人群在惊异中重新开始骚动。
他们相信,这位黎娘子说的恐怕是真的。但是,谁又敢与那个在成都称王称霸的孙万昌为敌呢?
更何况,听上去这背后还有那位前任的知府。成都前知府许镓虽然人不在成都府了,可是听说他是升了官走的……
整个街上开始沉默了,安静得好像落根针到地上都能听到响。
提到爹娘,黎银溪的眼睛里止不住涌上了泪水,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并不想博取谁的同情,也知道这里没有人敢得罪孙万昌,更没有人敢指摘官府的不是。
这是她黎家的事,既然真相已言明,清者自清,她就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让四邻为难。
可是人群里却也有混着万昌银铺的手下,本来想看黎银溪的热闹,反而看到东家当年的恶行被黎银溪给当众揭穿了。
孙万昌的手下正有点发慌的时候,却又发觉众人似乎知道东家惹不起,也并不敢有什么反应。
有一个还大着胆子暗戳戳的招呼:“那万昌银楼毕竟有朝廷恩赏的银花丝特贡的名号,以后还是上他家去买好了……”
几件首饰在哪里买,银溪本来并不放在心上,可是听到“银花丝特贡”这几个字,她积压了一年多的恨意和怒气还是爆发了,当下向着人群高声:
“诸位,万昌银楼银花丝特贡的名号,是用我爹娘的银花丝芙蓉花瓶换来的。踩着我爹娘的血换来的名号,他孙万昌这辈子都不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