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天子闻言,深为动容。李天翼站起身来,既是向着顾老将军,也是向着满朝文武:“顾老将军所言,深得朕心。今日重建阚家军,非只为嘉奖阚战之功,而是要为大宸,再立一支精锐王师。
“这些年,不止北狄对我大宸边境时有骚扰,西蜀边境的南召国也蠢蠢欲动。如今将阚家军旧部尽数召出、调往西蜀,交由阚战统领,不止为剿连年匪患,也是为朕安定西蜀做好准备。”
李天翼没有再容谁发出反对的声音,声音洪亮坚定的向满朝文武宣布:“时机正好,兵部即刻着手办吧。”
天子之命一出,一锤定音。
北境边城。夕阳将城墙染成赭红,风里卷着塞外的黄沙。
阚家军旧部已召集完毕,四万人的军队整装待发。曾经的十万大军虽只余剩四万人,但帅旗已立,不堕雄风。
韩信义老将军望着大军,眼中浮现出当年阚震山夫妇的身影,泪目中,却又仿佛看见当年那个五岁的孩童已经成长为一个英姿飒飒的将军,长戟骏马,威风凛凛。
阚战十六岁的时候,韩信义曾专程来到上官府上,见过他一面。
他到来的时候,阚战正在院里练枪。一招一式,沉稳得不像那个年纪能有的模样。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韩信义站了许久,等他收了枪回过头来。他看到这少年看着他的目光里,既有看到陌生人的疑惑,却又好像有几分亲切。
少年面容像他母亲,身形像他父亲。
如今,该得身长八尺了吧。韩信义心里想着,真心的高兴!
盼了十数年了,这一天终于来到。这个在沙场上厮杀了大半生的老将,终于要与阚家又一代将军,驰骋疆场、并肩作战。
他取出一卷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珍藏多年的旧布,双手捧着,交给被差往西蜀头前报信的兵。
这卷布送到成都府,阚战手上的时候,这个在所有人面前永远挺直脊背的年轻将军,跪了下来,双手捧着接过这面旗帜。
岁月让布褪了颜色,可展开来,斗大的“阚”字威严依然。
十六年前的战场上,这面旗帜随着阚家军挺立到最后一刻,将北狄军赶出了大宸,二十年内无力再犯。
阚战低头看着这面旗,旗面上每一个笔划,仿佛都写着“凡我河山、寸土不让”的决心。
手指触到旗面上早已干涸、清洗不掉的血迹,这个从来只让敌人流血、自己从不轻易流泪的威武青年,整个人颤了一下,热泪一滴一滴砸在尘封了许久的这面旧旗上,晕开片片新的深色。
这情形,上官云澜看在眼中,也是动容:“四万大军,两个月可从北境抵达西蜀。”
阚战直起身,点点头。他脸上神情平静下来,带着极大的敬意将帅旗叠好收起。
自今而后,阚战再上战场、长戟再出之时,这面旗帜将永远飘扬在他的身后。
他迈步往外走去,夕阳下,挺拔的背影无比坚定。
许多年前,一个很像他的铁血背影也曾是这样走出营帐,带着他麾下的将士,英勇无畏的冲向了北狄二十五万大军。
如今,他将承载着这份“护我山河”的志向,立起一个新的军营。
四万将士的呼喝声仿佛已经穿过万里,如雷声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