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政盯着她,呼吸重了几分。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拍进她手里。
“城东的庄子,看庄的姓韩。见这牌子,他会帮你。庄子里有二十条枪。”他说,“这是我最后的家底。拿去。”
叶蓁把牌子收好,转身出门。
---
出城的官道上,行人不多。化雪的天气,地上泥泞。叶蓁和鸢娘各骑一匹马,走得急,泥点子甩起来,溅得裤脚都是。
“夫人,出城五里了。”鸢娘策马靠近,“前面有片林子,路窄。要不要绕?”
“不绕。”叶蓁说,“绕了,他们就知道我防着。就走大道。”
话音刚落,前面路边闪出两个人。灰衣,短打,腰里别着刀。他们没拦路,只是站在道边,目送两匹马过去。
叶蓁没回头,低声说:“他们跟着呢。”
“两个。”鸢娘说,“后面还有两个。左右林子各有马蹄声。六个。”
“有胆在官道动手吗?”
“看他们是哪路人。”鸢娘说,“姬王的人,不会在官道动手。姬王丢不起这个人。这几个人,应该是半路请的。”
叶蓁心里有了数。姬王不会明着抓她。暗着来,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又行了两里,前面出现一辆牛车,横在路中央。牛慢吞吞嚼着草,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盹。
叶蓁勒马。
“来了。”鸢娘的手按上刀柄。
牛车后面的岔路上,转出几匹马。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刀疤从额角拉到下巴。他身后六骑,正是官道上缀着的六个。
“二夫人。”刀疤汉子拱了拱手,嗓门压得低,“我家主人请您移步,到前面庄子上喝杯茶。”
“你家主人是谁?”
“夫人到了自然知道。”
“我若不去呢?”
“那小人没法子。”刀疤汉子说,“就只能委屈夫人在这儿等。这官道上,夫人等得,那位小公子等不得。”
叶蓁的心一紧。小公子。她侄子。
“人质在你们手里?”她问。
“在庄子上。全须全尾,没动一根头发。”刀疤汉子说,“主人说了,夫人若来,先见人,再谈事。夫人若不来,今日午时,先剁小公子一根手指,送到王府门口。”
鸢娘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叶蓁按住她的手。
“带路。”
一行人拐上岔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进了一座庄子。庄门紧闭,墙上站着拿刀的人。刀疤汉子拍门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入。
正厅里摆着一桌菜,没动过。主位上坐着一个老者,六十来岁,瘦,高颧骨,手指细长,正用帕子擦一只鼻烟壶。
叶蓁一眼认出他。
宫里的陈太医。姬王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前世她见过一次,姬政病重,这人在姬政屋里站了三天三夜。
“二夫人。”陈太医起身,笑得温和,“一路辛苦。请坐。”
叶蓁没坐。
“我侄子呢?”
“先谈事。”陈太医说,“谈完了,人自然交还。”
“见不到人,一个字不谈。”
陈太医看了她一会儿,拍了拍手。两个壮汉从后堂带出一个孩子。三岁,圆脸,吓得不会哭,缩在乳娘怀里。乳娘五十来岁,头发散乱,脸上有伤,把叶蓁往孩子跟前挡。
“姑姑。”孩子认出她,哇地哭出来。
叶蓁的指甲掐进掌心。
“人你见了。”陈太医说,“现在谈。二夫人,王上想请你进宫,替他调养身子。你是福星,血里有福气。这事,玄成道人早就批过。你进了宫,叶家三十七口,锦衣玉食。你不进宫,今日之后,叶家就剩三十四口。”
他顿了顿。
“你,你侄子,你乳娘。三个。”
叶蓁看着他,笑了。
“陈太医。”她说,“你跟着姬王,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就学会替人放血了。”叶蓁说,“医道读到狗肚子里了。”
陈太医脸色不变,还是笑。
“二夫人好口舌。可惜口舌救不了人。”他说,“我给你一炷香。一炷香后,给我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