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若是能为刘慕择一位自己能够掌控或是与何家交好的夫婿,那无疑又多了一枚制衡刘御的棋子。
灵帝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多费心。
不过,得通知一下御儿,不然你和他又要发冲突。
王越,宣刘御入宫。”
“诺。”王越躬身领命,如一道青烟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章德殿。
殿内,烛火摇曳,将灵帝与何皇后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明明灭灭,一如他们此刻各自的心思。
灵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方才被打断的思路似乎有些接不上了。
他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眉头微蹙,那片原本形成合围之势的白子,此刻在何皇后黑子的顽强抵抗下,竟显得有些后劲不足。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盘棋,就像他的大汉江山,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处处皆是陷阱与博弈。
“陛下,这棋……”何皇后见灵帝神色凝重,试探着开口,语气却比先前柔和了许多,仿佛真的只是关心棋局。
灵帝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捻起一枚黑子,却没有落下,只是在指间反复摩挲着。
“御儿这孩子,朕是看着他长大的。”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从小就与众不同,沉静得不像个孩子,心思深,手段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果决。”
何皇后垂首,心中冷笑,果决?在她看来,那便是目无君上,飞扬跋扈!
但她不敢说,只是顺着灵帝的话道:“是啊,御儿殿下文武双全,是我大汉的栋梁之材,也是陛下的骄傲。”
“栋梁之材……”灵帝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飘忽,“但愿他能一直是大汉的栋梁,而不是……”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担忧,却让何皇后心头一跳。
她知道灵帝在担心什么。
刘御功高震主,手握兵权,又深得军心与民心,这样的皇子,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开疆拓土,用不好,则可能伤及自身,甚至动摇国本。
灵帝对刘御的纵容,既有父子亲情,恐怕也有几分无奈的制衡与安抚。
“陛下多虑了。”何皇后柔声安慰,“御儿殿下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汉更是鞠躬尽瘁。
再说,有陛下的天威在上,御儿殿下岂敢有半分异心?”这话既是拍马,也是在暗暗提醒灵帝,刘御的忠诚并非绝对。
灵帝不置可否,只是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棋局如世事,变幻莫测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宫墙巍峨,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却隔不断人心的欲望与算计。
“慕儿的婚事,你要多上心。”灵帝背对着何皇后,声音平静,“但有一条,必须是慕儿自己喜欢的。
朕不想她像她母亲一样,身不由己。”
何皇后心中一凛,灵帝这话看似是关心女儿,实则也是在敲打她。
她连忙应道:“臣妾省得。定当以公主心意为重,为她寻得良缘。”
心中却暗道,刘慕的心意?她的心意重要吗?重要的是这桩婚事能为她带来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王越低沉的回报:“陛下,楚王殿下说了,他明天要返回虎牢关坐镇,提防黄巾军进犯。
还说给公主挑选驸马可以,但要公主喜欢才行,若公主不喜欢或者某个贱人强迫,可以问一下他的赤霄剑。
还说如果挑选驸马出来后,让他来虎牢关参军三个月。”
王越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章德殿内炸响。
何皇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御……刘御竟然敢如此放肆!
他不仅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用“某个贱人”来形容她,更是将赤霄剑再次搬了出来,赤裸裸地威胁!
最后还要让未来的驸马去虎牢关参军三个月,那岂不是将人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任他搓圆捏扁?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警告,是挑衅!
她猛地抬头,想要反驳,想要怒斥,但话到嘴边,却被灵帝那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给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