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
灵帝和何皇后收到王越传回的消息时,正在章德殿对弈。
灵帝捻着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轻轻落在棋盘上,形成一片合围之势。
他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王越,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刘御将自己的亲妹妹留在府中,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寻常事。
“知道了。”灵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目光又落回棋盘,似乎那纵横交错的方寸之间,比宫外的任何事都更能吸引他。“慕儿这孩子,自小就黏着她皇兄,在宫里也确实闷得慌。
御儿府中清净,又有那么多媳妇照看着,让她住几日,散散心也好。”
何皇后端坐在一旁,手中捏着一枚黑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迅速敛去,换上一副温婉的面容,柔声附和道:“陛下说的是。
慕儿公主金枝玉叶,留在楚王府,有御儿和他那几位贤媳照料,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只是……”她话锋微微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宫规终究是宫规,公主殿下私自留宿外臣府邸,传扬出去,恐怕于皇家颜面有损。
御儿也是,行事未免太过随性了些。”
灵帝“啪”地落下一子,打散了何皇后布下的一个小陷阱,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外臣?御儿是朕的儿子,是慕儿的亲哥哥!
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规矩?再说,御儿办事,朕放心。
他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呀,就是心思太多。”
何皇后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敢反驳,只得讪讪地笑道:“陛下说的是,是臣妾多心了。
只是臣妾想着,慕儿公主在宫外,臣妾这做母后的,心里总是记挂着。
不如明日,臣妾派些人手,送些滋补的汤水和衣物过去,也尽尽母后的心意。”
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想借机安插眼线,监视楚王府的动静。
刘御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日隆,早已成了她和她兄长何进心中最大的忌惮。
如今刘慕留宿楚王府,正好给了她一个探查的机会。
“算了,你别去招惹御儿了,到时候他又把赤霄剑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朕也救不了你。
他喜欢把慕儿留在府邸就留吧,你别管了。”灵帝的话语带着一丝不耐,也隐隐透出对刘御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无奈与纵容。
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刚硬,尤其是在涉及他在乎的人时,更是寸步不让。
灵帝提及赤霄剑,无疑是戳中了何皇后记忆中某个不太愉快的片段:昨天因为刘御将自己派人去他府邸的人赶了回来,自己去向灵帝告状。
灵帝召刘御入宫询问,让刘御找了一个机会,将自己的贴身侍女给杀了,还把赤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但那份决绝与气势,至今想来仍让何皇后心有余悸。
何皇后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与怨怼,垂下眼睑,声音低了几分:“陛下教训的是,臣妾……臣妾只是关心则乱。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臣妾自然不敢再多事。”
灵帝“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聚焦在棋盘上,似乎刚才的对话不过是棋局间的一个小插曲。
他捻起一枚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何皇后端坐不动,手指却在袖中悄然攥紧。
她知道,明着来是行不通了。
刘御羽翼已丰,连陛下都对他有所忌惮,自己若是轻举妄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就此罢手,她又如何甘心?刘慕在楚王府一日,便如同在她眼皮底下埋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谁知道刘御会不会利用这个妹妹做些什么文章?
更何况,她总觉得刘御此次将刘慕留在府中,绝非仅仅是“散心”那么简单。
“陛下,”何皇后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却变得格外恭顺,“臣妾想着,慕儿公主年纪也不小了,总在宫外也不是办法。
不如等她回宫后,臣妾与陛下商议着,为她择一佳婿,也好了却陛下和臣妾的一桩心事。”
这话倒是说到了灵帝的心坎里。
刘慕是他最为疼爱的女儿,眼看着就要及笄,婚事确实是该提上日程了。
他放下棋子,脸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你说的是。
慕儿这孩子,性子活泼,却也单纯,是该找个稳重可靠的人家托付终身。
只是,人选方面……”
何皇后见灵帝意动,心中暗喜,连忙接口道:“陛下放心,臣妾定会为公主殿下仔细挑选,务必寻得一位才貌双全、家世清白的如意郎君,既能配得上公主的金枝玉叶,也能让陛下和公主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