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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师徒(2 / 3)

王浩川没有急着说那些客套话,只是走到案前,又朝老人深深一揖。

“学生这一路走来,若无恩师当初点拨,绝无今日。学生今日来太学,一是拜见恩师,二是向恩师告罪——学生没有参加今年的省试,在学问一途,有负恩师教诲。”

莫怀渊看了他片刻,然后摆了摆手。

“坐下说话。”

王浩川便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同从前在州学时一样规矩。莫怀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方才说,你这一路走来——那便说说,你是怎么没有通过科举走过来的?我虽有耳闻,但都是旁人转述。今日你自己说。”

王浩川便从赴京说起。说他在去真定途中遇上公主被劫,随同殿前司护卫一起冲杀;说他回京因功得了同进士出身,又受聘出任剿匪参议,随官军进剿太行山匪患;说他在宗正寺任主簿、任寺丞,后来被外放杭州通判;说他在杭州待了数月,如今又奉调回京,任开封府通判。他说得简略,大事不遗漏,小事不啰嗦,语气平实,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当然,有些事情他选择了省略——比如他和赵福金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比如他在杭州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他手里那支正在秘密训练的特战队伍。这些事,他觉得老人知道了,恐怕扛不住。

莫怀渊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始终没有打断他。

等他讲完,莫怀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这一路,虽有机缘在身,却也步步都有实打实的功劳。救公主是胆,剿匪是谋,外放杭州是历练,回京任职是重用。官家待你不薄,你自己也争气。”

王浩川拱手道:“恩师过誉了。”

莫怀渊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落在茶汤表面那一层细碎的水汽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才抬起头,看向王浩川,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文瀚,你可知道,你们这一年的升迁速度,在大宋百余年的历史上,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王浩川听到“你们”两字,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老人。

莫怀渊继续道:“天道循环,世事因果,祸福相依,大起难免有大落。官场复杂,往后的路,每一步你们都要谨慎啊。”

王浩川心想,我们不需要谨慎,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想在大宋官场上走很远。但他嘴上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话锋一转,问了一句:“老师,方才学生在来的路上问路时遇到一人,不知老师是否熟悉?”

“是谁?”

王浩川顿了顿,语气如常地回道:“一位自称学正的先生,后来才知道,姓秦,单名一个桧字,字会之。是他介绍刘博士引我来此的。”

莫怀渊点了点头,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倒是个热心人。”王浩川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经意。

莫怀渊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像一面筛子,漏不掉什么。

“热心?他确实热心。太学里的人,十个有八个都觉得他热心。可热心到这个地步的人,多半都不只是热心。”

王浩川没接话,只是看着老人。

莫怀渊便继续道:“秦桧此人,江宁人氏。政和五年进士及第,初授密州教授,后调太学任学正。学问尚可,但也不算顶尖。最过人之处,是会做人。”

“会做人?”

“对。据我所知,在太学这几年,上至国子监祭酒,下至杂役门子,没有人说他一句不好。可他越是这样,我反倒越是留着一分心——一个人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好,那这个人要么是真圣贤,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王浩川默默听着,没有急于评价。

莫怀渊又道:“他的妻室姓王,出身官宦之家,是前宰相王珪的孙女。王珪虽已故去多年,但王氏一族在朝中的人脉尚在。其弟王奂如今在御史台任推官,品级不高,位置却要紧。秦桧娶了这桩亲事,等于在朝中多了一条很稳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