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只是寻人,又不是要看物。
但谨慎之下的她,还是一边借着宫殿外暗淡的月色,以及慢慢伸出手在上方和下方可能设置绊绳的地方慢慢摸索一下。
但实际上,她也在聆听着周围哪个柜子里正在做秘密的小动作。
而这个宫殿的一处存物的木柜里,弄玉正按着冬儿,大气都不敢喘地藏在木柜里,寄希望于眼前在搜寻着自己印象,长着一张紫女姐姐的女人千万别发现自己。
时间倒回去一点。
弄玉今天稍早的时候就已经听闻樊於期率领的秦军在章台宫和嫪毐的叛军苦苦对峙,本来就心绪不宁。
因为她现在所属的宫殿是赵太后的内侍,这些叛军进来后,会不会因为他们是赵太后的人就放她们一马呢?
但反正秦王到时候要赢了,她们这帮赵太后的人,有一说一一个也逃不掉——估计也就她和冬儿有特殊原因可以幸免。
但前提是她们必须要先躲起来,避过风头再说。
于是抱着这个想法,她秘密找到了冬儿,要冬儿跟着自己一起先躲起来。
冬儿对此也赞同,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来,但如果能活下来的话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
只是她觉得,要不要再找几个相熟的姐妹一起躲?
但弄玉却觉得,到时嫪毐的军队一来,其他的宫娥和内侍可能会无关紧要,可是自己是一定会被牵扯的——她已经收到风,嫪毐是准备要杀她了,而且很可能是红鸮暗中下手。
她只是问冬儿,要是您跟赵姬宫里大部分一样一条道支持嫪毐的话,您应该没事。
但冬儿却执拗地说,她只是赵太后的女官,但她更发过誓要永远照顾好大王,她是不可能支持嫪毐的。
于是弄玉就告诉冬儿,嫪毐想除掉她的主君,十四公子韩沥很久了,而自己就是嫪毐一旦叛乱,势必要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嫪毐是一定要除掉她的,如果冬儿不跟她走,那她一个人也很难躲得好,不如临死前多杀几个人,以全忠义。
这话最终还是打动了冬儿,她给弄玉补了点妆,拿出了两套内侍服,一套打包好由冬儿带着弄玉离开赵太后宫廷范围时再穿上,而另一套则给弄玉换上。
而随着冬儿带着伪装成内侍的弄玉离开了赵太后的宫廷范围后,刚刚才将自己伪装成内侍的样子,就见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红鸮带着一群"秦军"来了,但是除了询问弄玉的踪迹暂时无果之外,还顺手诛杀了赵姬宫廷的内侍宫女!
这下不仅冬儿陷入了惊恐和迷茫,弄玉也是一脸不解。
嫪毐这是怎么了?!
杀弄玉算是敌对韩沥后形成的添头,还算合理。
为什么要杀光赵太后宫廷的内侍宫女?!还是让红鸮来杀的——这是为了什么?!
但不知道内情的二女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借着冬儿对地形的熟悉,左拐右晃地来到了一处宫室。
夜色下的宫室阴暗且无法正常视物。
但两女没有丝毫想要点烛和点灯的欲望,马上就窜入了其中一个柜子里,先藏进去躲了起来。
眼下,两个女人的心都在噗噗跳,而她们只能各自对视着对方,相顾无言。
外面很远的地方,有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
弄玉的手指按在冬儿的手背上,掌心里全是汗。
虽然还没来得及平静多久,突然宫室门又再一次被打开,而一个身影就这么窜进来,打破了好不容易迎来的平静。
而这个人……正是白芊红。
但看到这张跟紫女一模一样脸的女人进来后,弄玉的神色虽然复杂,而且也知道嫪毐想要杀自己是白芊红的报的信。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她反而不能走出去轻举妄动。
因为如果是她自己,她愿意去影响白芊红,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哪怕真的无法打败这个紫女的亲姐姐……她也会宁死不屈。
但她的身后还有冬儿,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于是在冬儿眨了眨眼的懵逼眼神中,她从袖中抽出了一根铜刺,抵在了柜门门口。
这姑娘胆子可真大啊?!
冬儿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她也是苦出身,而且带着小时候的秦王从赵国邯郸逃到咸阳的时候,也吃了不少的苦——可是也真没想过随身带着一枚铜刺的啊?!
这要是哪个贵人真看上弄玉,想要临幸了,岂不是……她挺无语的。
但就在冬儿从看到铜刺的惊悚中抬起头,突然看到柜门缝外,一个容貌美艳但神情放肆的脸突然盯着自己,这让她差点发出了声音,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后下一刻,就见柜门突然被掀开,而弄玉的铜刺也非常坚定且迅疾地捅向了白芊红的腰腹。
但白芊红仿佛未卜先知一样,突然一只手摊开作为手刀精准地磕在了弄玉持铜刺手的麻穴上,不仅让致命的一击顿时化解为无形,而且在铜刺掉落的刹那,还抓住了铜刺,顺手将尖刺搁在了弄玉的颈前。
弄玉的呼吸停了半拍。
冰凉的铜刺抵在颈动脉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在一下一下地撞着那点凉意。
"这一击快准狠,确实已经深得刺客之艺。"白芊红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是这招是我们的家传所学,要破之——除非是功力深厚的横练,不然都挡不住的。"
随即就看向了静如鹌鹑的冬儿,点了点头:"你就是冬儿姑娘吧?我是白芊红,幸会。"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街上偶遇。
随即她就把铜刺从弄玉颈前放下了,退后了几步,对两女邀请道:"出来谈谈吧,距离红鸮过来还得一段时间,你们是逃是藏都躲不过他的。"
弄玉从柜子里钻出来,顺手把冬儿护在身后。
她看着白芊红,又看了看白芊红手里那根铜刺——那是她的铜刺,现在却在对面的手上。
"没想到……"弄玉率先走了出来,抬头看向白芊红,"白姑娘对长信侯还真是忠心耿耿,对弄玉穷追不舍,但还请放了冬儿姑娘好吗?"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人用铜刺抵过喉咙的人。
白芊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冬儿一眼,摇了摇头。
"红鸮杀赵太后的宫人恰恰是出自嫪毐的命令。"白芊红却摇了摇头,"以干掉弄玉你,干掉白凤,事后由嫪毐踩踏韩沥作为交换,让红鸮这个韩国的夜幕杀手负责清理赵太后眼下宫廷的内侍和宫女。"
弄玉的瞳孔缩了一下。
冬儿却忍不住了。
"可是太后对嫪毐恩重如山,视同再造!她甚至为嫪毐还……"冬儿说到这个份上,就差要脱口而出,随即还是换了个语气,"这就是嫪毐的回报吗?!竟然要杀了她的人?!如此的过河拆桥,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