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为何和红鸮对上,而且她和弄玉以及冬儿为何陷入红鸮及武装商队的包围之中呢?
时间要回到半个时辰前。
章台宫的宫门刚被撞开,樊於期带着残兵往内廷退,喊杀声追着他们一路往北,把整条宫道都染红了。
白芊红站在一处阙楼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场乱局。
叛军像决了堤的洪水,从破损的宫门涌进来,见人就砍,不分内侍、宫女还是郎卫。
火把的光把宫墙照得通红,刀锋过处只留下一地横陈的尸体。
她对这些哭声和惨叫声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落在了此刻正冷眼看着整个王宫的红鸮身上。
红色紧身劲装,肩头冠着红羽,那张似男似女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嘴角噙着一丝阴恻恻的笑。
白芊红走了过去。
"侯爷的意思,我已经传达给你了,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弄玉。"白芊红歪歪头,给出了指示,"这是你们夜幕的敌人,不是吗?干掉她,也算是理所当然。"
红鸮转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感慨地冷笑一声。
"我从没想到过长着这张脸的你会说出要杀死弄玉的话语。"
"我是白芊红,"白芊红微微一笑,"再怎么相像,我也不是紫女,而且这件事并没有经过我,是侯爷早前就跟你谈好的,不是吗?"
"那你对此又是个什么态度?"红鸮眼神灼灼地盯着白芊红。
"我的态度——是作为侯爷的监管者,监督你完成他的任务。"白芊红认真地看着红鸮,"这意味着无论我个人的态度是如何,都不能影响到他的事情,你该做你的事情做就是了。"
红鸮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这意味着……你可能不是对他十分的忠诚。"
白芊红却没有丝毫地动气。
"侯爷需要的是忠诚,但也需要有用。"她淡淡地笑了笑,"而我……算是他麾下最有用的那个。"
风从宫道那头卷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把她的紫衣下摆吹得贴在小腿上。
红鸮还想说什么,白芊红已经收敛了表情,指了指宫室方向。
"听够了吗?"她的声音冷下来,"听够就率你的人赶紧进去。"
"你不跟着我们?!"红鸮狐疑,"我们没有向导在这里简直是无头苍蝇一样!"
"我过去也没来过王宫。"白芊红老实地摊开手,"在这么个地方,我跟你,不过一样是个无头苍蝇,需要四处找。"
"那么我们应该一起走,路上还有个照应。"红鸮倨傲地抬起下巴要求道。
"你会全权听我的指挥吗?"白芊红反问。
"你只是个监督者!"红鸮断然拒绝,"没人告诉我,我应该听你的!"
"那我们同路做什么?"白芊红懒得多说,"监督监督——当然是暗中观察你们是否实心做事即可,我不是你们的指挥,所以也不负责指挥你们。"
"那等着瞧!"红鸮脸色不好看,"到时候我们立了功,你一点也别想得到!"
白芊红挥了挥手,示意红鸮可以离去了,竟是懒得多说一句话。
红鸮愤愤不平地走了,带着他那群假扮秦军的武装商队,顺着宫道往赵太后寝宫的方向搜过去。
白芊红冷眼看着红鸮的背影,心里正在计算自己的目标一旦和红鸮发生冲突的时候……该怎么办为好。
不过,分头行动确实是必须的。
红鸮要杀弄玉,她要救弄玉。
两个人凑在一起,只会互相掣肘。
她必须赶在红鸮之前找到人。
白芊红伸出手指,开始根据自己家传所学,运转鬼谷派奇门遁甲术开始找人。
指尖在袖中掐着诀,脚步随着术数的结果不断修正方向。
简单的术数运算后,她就了然地抬起头,找到了宫门的一处方向,开始加速飞奔过去。
不过……当她快步前往那个通过术数找到的大致方位之时,耳朵却突然动了动。
因为她听见了某个方向似乎响起了一阵微小的扑腾之声——这阵动静是如此地微不足道,以至于如果不是白芊红此刻身心高度专注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而听到这种扑腾之声,白芊红顿时就开始想起来,在百鸟杀手组织的资料里,最高级的百鸟杀手,都有沟通并驯化鸟儿为自己做眼线的用处。
而他们会训什么鸟,一般都会在外号中有所展现。
偏偏……一边恍若不觉地穿行在宫殿周围,一边继续寻找着生灵动静的白芊红在印象里很快就找出这种飞翔几乎不发出声音的鸟是什么了。
逐魂鸟。
而逐魂鸟中,有一个别名叫鸮。
所以这就是红鸮放出来用来监视自己的鸟。
白芊红没有对此过于在意,因为第一她还不知道是否能找到她要找到的两个目标,而啄魂鸟的存在可以告诉他,红鸮究竟得手了没有。
第二,如果可以她还想在完成安顿好弄玉和那个冬儿的时候,反向接触一下红鸮带来的武装商队呢。
毕竟……现在嫪毐失势在即,韩竭、赵竭和宣肆也好,都不知道失去了嫪毐,究竟怎么活命,怎么在别的地方东山再起。
她唯一的长项,可能就是一身聪明才智可以迅速找到下家做智囊,但不捞点东西再抽身的话……以后的初始话语权也不会太高,而她不喜欢这样。
她知道,这很危险和冒进。
但她更知道,富贵险中求,而她在换下家的时候很需要一个晋升之基。
夜色越来越浓。
叛军的火把在远处连成一条火龙,把半个王宫都舔红了。
白芊红拐过两道回廊,在一处隐蔽的闲置宫门前停了下来。
她仔细运劲在耳处,听了听宫门内的动静,点了点头。
于是"嘎吱"一下地推开了门。
此时,这处宫室里似乎空无一人,周围是幽暗且伸手不见五指的。
地上是青石板,鼻子闻到的除了尘味,还有一些女人脂粉的气味。
一部分是宫里的高级宫娥才能用到的,但另一部分,却很像是街面上才能买到的顶级水粉。
结合这种王宫里的宫娥与内侍自从进宫后,就基本不与宫外的生人有任何来往的惯例。
低级宫娥是不可能出宫买得起最顶级的街面水粉,而高级宫娥在宫里是能得到少府所制的顶级水粉的……
一个用街面顶级水粉,但地位起码不是寻常低等宫娥的女子——不论她是谁,都很大的概率是弄玉。
恰巧……这盒水粉的气味还是自己上次带着刚来咸阳的韩沥府上的女门客们逛街时买的一种气味。
确实是值得一探究竟的线索不是?
白芊红没有尝试用点燃火折子——实在是昨晚被那个亮堂屋子突然引发发生了爆炸而生起了一股怕井绳的恐惧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