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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迎接车驾,废丘事暂止(2 / 3)

声音落下去,官道上安静了一拍。

韩沥身后的少吏们齐刷刷把头埋得更低。

葛源没动,谷筒的腿肚子在发抖,李爱的后背绷成了一条线。

片刻后,内侍又探出头来:

"王问:原右尉连晋何故入狱,废丘县城为何青烟寥寥?"

韩沥心里骂了一句。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麻烦。

连晋的事还能往细了说,青烟的事可不好圆——总不能当众说是自己放面粉炸的吧。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先挑最简单的那个答:

"回大王,连晋昨夜奉未知何人之命令,带七十余人的游侠,夜袭县城,杀死巡城县兵,暗擒县中长吏后,想袭击县寺以控制微臣。

微臣不才,在县寺本欲拼死一战,结果就在连晋释放县狱囚犯即将冲入后宅时……"

韩沥顿了顿,把那个会让自己发笑的解释补全:

"突然一道天雷落下,把微臣所住的县令后宅给炸得个稀巴烂,结果除连晋以外,大量囚犯和游侠俱被这道天雷给炸成了碎肉。"

车厢里,戴着冠冕的嬴政皱了皱眉头。

天雷?

他本能地不信。

但他也没开口,只透过布幔的缝隙,盯着路旁那个满嘴胡话的年轻人。

韩沥还在继续:

"连晋本人幸存,但被波及受伤,同时和白芊红陷入了内讧,随后我以弓挟制——但白芊红既给连晋下了奇毒,也下了假死药,暂时昏迷未醒,白芊红已经离去,而连晋则暂时处于收槛状态。"

他停了一下,又抬手指了指身后青烟袅袅的方向:

"至于那里的青烟,乃天雷落下后,摧毁了后宅,小火灾未熄灭的缘故。"

这谎撒得,韩沥自己都快信了。

车厢里沉默了两拍。

然后内侍的声音又响起来:

"王问:废丘境况如何?!"

韩沥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压到丹田,才继续答:

"废丘城城内除了巡城县兵十人,守门县卒十人、县寺内值夜力役和狱卒不幸死亡外,另有原右尉,现左尉葛源受伤颇重,长吏中谷筒和李爱也被叛逆控制,然忠贞不屈,不与匪徒苟且。在天雷落下后,随着城外大校场的县卒被惊动返回城中增援,均以获得解救。"

谷筒听到这话,喉咙里"咕"地响了一声,脸上火辣辣的。

他昨夜那副光景,说"忠贞不屈"他自己都心虚。

可韩沥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他除了把腰弯得更低,也做不出别的。

然后,韩沥突然说了一个让三个县长吏根本不知道的情报:

"另外,一户位于废丘乡下的富户庄园,可能已遭遇兵戈,具体情况还需要查探——但估计已全都遭逢不幸。"

谷筒、葛源、李爱同时抬起头。

三张脸上,三副愣逼的表情。

乡下?富户庄园?兵戈?

怎么没人告诉我们?!

谷筒的脑子已经转到了官帽上——上计,考评,县内出了这么大的凶案,我等官帽还可保住乎?

可三个长吏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韩沥继续沉声道:

"另外,微臣还接到了来自内史宣肆签发的,盖有太后与大王印信的诏令,虽然无法确认印信真伪,但其内容可疑——因此臣自作主张,将诏令放置一旁,由于县左尉伤重,微臣亦有小创,而原右尉连晋既背负叛逆之名,又已经昏迷而不能视事……遂暂时没有接受响应,还请大王处置。"

这话一出,整个车队都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中。

风卷着尘土从官道上刮过,几面旌旗被吹得歪了歪。

连几个内侍都屏住了呼吸。

这话太直了。

凡是盖了大王印信的诏令,那但凡怠慢一息,都是重罪。

可问题在于,这是宣肆发布的诏令——而宣肆已经实锤是叛逆嫪毐的人。

响应这道诏令,半只脚就踏进附逆里了。

怎么定,确实只能由王诀。

韩沥说完,就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着。

他不慌。

反正嬴政真要问罪,他也有话等着——他连"第四罪"都准备认了,还怕这个?

好在嬴政也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式。

车厢里飘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宣肆签发的诏令乃盗印伪令,不必遵从。"

废丘县各县吏齐齐舒了一口气。

谷筒觉得自己的膝盖又软了,差点当场坐地上。

葛源的左手也松了劲,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泛了白。

李爱低着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默念什么。

紧接着,内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问县尉葛源,伤重还可掌军否?"

葛源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那张失血过多的脸上,忽然涌起一层红。不是羞,是血。

"臣向大王担保!"葛源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哪怕粉身碎骨,也当为大王剑指任何敌人,九死而不惜!"

韩沥在旁边听得牙酸。

这老军汉,昨夜被连晋削了手筋,凌晨时还跟他吵了一架,如今见着大王,倒像是吃了仙丹似的。

内侍随即传令:

"王令,废丘县尉葛源,即刻点兵,马上赶赴咸阳,诛杀叛党!"

"葛源遵令!"

葛源应得干脆,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没受过伤。

他那只吊在胸前的右手随着步子一晃一晃,他却浑不在意,满脑子只剩了"赴咸阳,杀叛党"六个字。

这边管军的刚走,李爱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狱史李爱,乃上书询问造纸技术来源之吏乎?"

李爱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答:

"正是微臣。"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飘出两个字:

"乃梓材也。"

李爱愣住了。

梓材。

《尚书·梓材》——"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