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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乱命与托剑(2 / 3)

县卒们齐刷刷抱拳行礼:"葛县尉好走。"

葛源站起身,左手托了托右手的伤臂,一步一步往城楼下走。

他走得慢,慢到那个传令骑兵从他脚下的城门洞里冲过去,他才走到城墙根。

有个年轻县卒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县尉,那……那诏令……"

葛源头也不回。

"我伤了。"他说,"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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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一路驰到县寺门口,翻身下马。

谷筒正送走最后一批乡里正,听见身后马蹄声近,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是县丞,本来就没有任何兵权,不需要涉及任何出兵事务。

"让开!都让开!"那骑兵举着卷轴,拨开门口的人群,大步往里闯,“郡内急递,你们想抗命不成?!”

谷筒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

那骑兵在大家让开一条通道后,随即整了整甲,高举卷轴,快步跑进县寺,直奔行事大堂。

韩沥已经在堂上等着了。

他站在大案前,官袍齐整,面色平静,像等一封再普通不过的文书。

骑兵单膝跪地,把卷轴举过头顶:"废丘令接令!"

韩沥伸手接过,说了句"辛苦",便不再多言。

那骑兵拱了拱手,起身就往外走,一刻也没多留。

他只是个送信的传令骑兵,信送到,就跟他没关系了。

韩沥坐回大案后,揭开卷轴上的印泥,展开来看。

上面写着——

"咸阳有祸国奸臣吕氏讳不韦,心怀不轨……值此奸臣霍乱咸阳,图谋不轨之际,奉太后懿旨和大王诏命,着各县县卒奉诏进京,听从内史宣肆号令打败奸贼,见诏之时当立即响应,须于当日赶到咸阳讨贼,违令迟到者必究失期违律之罪!"

韩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诏令卷好,随手搁在大案旁边,继续拿起一份竹简翻了起来。

他看得很专注,像那封诏令根本不存在。

翻了两卷,就见到旁边突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诏令拿走了。

韩沥抬头。

卫庄就站在大案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身上还是那身玄金劲装,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不少地方被血浸透了又干涸,结成硬邦邦的黑壳。

脸上也挂了彩,左眉骨上一道口子翻着白,还没结痂。

气息也不稳,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胸口起伏的节奏都是乱的。

但韩沥感觉得出来,这个人的气势比上次见面更盛了。

像一把刚出过鞘的刀,刀身还烫着。

卫庄展开诏令,扫了一遍,嘴角勾起来。

"你的老大给你发诏令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卷轴,"你竟然只是放在一边,不赶紧召集县卒勤王吗?"

"如果我是啥都不懂的普通县令,那我确实得把诏令当真。"韩沥嗤笑一声,"但可惜,我清楚我现在这个老大此时正在雍城斋戒。”

“而且作为他最后必须对付的对手,吕不韦是绝不会被写在诏令上被安排主动打倒的。"

他顿了顿,低头又翻起竹简来。

"这只是乱命。"

说完这句,他看了两行字,又抬起头,脸上多了点真心的笑意:"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也祝贺你功力和境界更上一层楼。"

"哼!"卫庄偏过头,不屑地一撅嘴,"不过是被我的功法克制的鬼谷三魈罢了,除了鱼冉难打了点,其余两个都不足为虑。"

韩沥挑了挑眉。

鬼谷三魈,也就是除了夏姬白芊红以外,春老鱼冉、秋客柳带媚、冬僮。

别看卫庄说得轻巧,但韩沥知道,能跟鬼谷传人过招还全身而退的,普天之下也数不满一只手。

"那你和盖聂,最后两人合力对付了谁?"他问。

卫庄嘴角那点笑意没了,换成了另一种表情——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当然是黑白玄翦。"他说,"这次终于打败他了。"

韩沥手里的竹简停在半空。

"罗网的八剑之一,黑白玄翦竟然投靠了嫪毐?!"他这次是真惊了,"为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没人知道了。"卫庄呼了口气,微微摇头,"我只知道,他已心存死志,临死前——"

他说到这儿停住,反手从身后取下一柄合成在一鞘的古老宝剑,递到韩沥面前。

这柄黑白相间的古剑用旧革裹着,剑鞘通体暗沉,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可即便隔着剑鞘,韩沥也能感觉到一股极淡极凉的锋锐之气,贴着皮肤,若有若无。

"他希望你把这柄越王八剑送到他妻子魏纤纤的墓前。"

"不是!"韩沥往后一仰,脸上的抗拒货真价实,"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而且越王八剑不全都是罗网的财富,归罗网所有吗?还有我不知道魏纤纤的墓在哪啊?!"

"师哥到时会告诉你她的墓在哪——黑白玄翦临死前告诉了他,而我负责偷偷带走剑。"卫庄把剑往案上一放,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而黑白玄翦的意思是,他希望让罗网永远失去这把剑——而他遍观诸人,认为只有你能做到这一步。"

"不过——"卫庄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梁柱上,语气松弛下来,"这毕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你也可以不必遵循他的愿望,把剑还给罗网。"

说完,他就不说话了,抱着胳膊,直直地盯着韩沥。

那目光很专注,像在等一个答案。

韩沥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哼……"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古剑,又看了看卫庄,忽然笑了,"我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想要利用罗网和我互相渗透的关系玩灯下黑了!"

他说完,伸手把那柄古剑从案上扒拉到地上。

"哐当"一声,剑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韩沥脚边。

这就是他的回答。

卫庄看着他,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哼,也许恰恰是你和罗网互相渗透,你总能找得到让罗网就算知道也不敢去拿的地方。"

"那放在''那些''地方……可能算是污了他自己的。"韩沥怔怔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古剑上,像在自言自语,"如果他想以剑喻人,让自己和他的芊芊在一起的话。"

"如果这是他在自由和团圆下唯一要接受的代价的话……"卫庄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剑客之间的了然,"那么作为过去的一代剑之豪者和现在恩怨的奴隶,他会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