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两人一组,抬着箱子往车上搬。动作很轻,像抱孩子。
陈卫东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那个箱子倒着放,里面是光栅尺。”
“中间那箱垫一层草席,别直接压在金属上。”
高建军就站在他身边,听一句记一句,然后转头吼给战士们。
半个小时后,所有设备装车完毕。
高建军拍了拍车厢的帆布,回头看陈卫东。
“陈工,您坐哪辆车?”
“头车。”
“得嘞。”高建军拉开副驾驶的门,“上来吧,这车我开了八年,虽然破点,但稳当。”
陈卫东把行李箱递给警卫员,自己拎着那兜书上了车。
解放卡车的驾驶室很窄,座位是硬邦邦的木板条,上面铺了一层军绿色的棉垫子,棉花都压扁了,露出里面发黄的布料。
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纹,用胶布粘着。
陈卫东坐进去,关上门。
门缝漏风,呼呼地往里灌。
高建军发动车,油门轰鸣了两声,车身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启动。
车队驶出一机部大院,拐上长安街。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路两边的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晃动。
陈卫东从网兜里掏出一本书——德文版的《数控系统设计与应用》。
书页已经被翻得有点卷边了,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低头继续读。
高建军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坐在颠簸的车里,手里捧着一本看不懂的洋文书,眉头都不皱一下。
“陈工。”高建军忍不住开口,“您这一路上都要看书?”
“嗯。”陈卫东头也不抬,“时间宝贵。”
高建军笑了一声。
“我跑西北线十几年了,路上颠得厉害,看书容易晕。”
“习惯就好。”
车开出四九城,上了西北方向的土路。
路况一下子差了起来。
解放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身每过一个坑就剧烈地摇晃一下,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陈卫东依然稳稳地捧着书,目光没离开过书页。
高建军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陈工。”高建军忽然说,“您说,咱们种花家啥时候能把路修好?”
陈卫东抬起头。
“怎么了?”
“您看这路——”高建军指了指窗外,“土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成泥潭,车根本过不去。我每次跑这条线,都得祈祷别下雨。”
他顿了一下。
“要是有一天,咱们也能像毛熊那样,修出平平整整的柏油路,开车不用这么颠,那该多好。”
陈卫东放下书,看向窗外。
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天空灰蒙蒙的,像扣了一口锅。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会有的。”
“啊?”
“平整的柏油路,会有的。”陈卫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光是柏油路,以后还会有高速公路——双向六车道,中间隔离带,限速一百二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