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个月。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孩子刚满月不久，正是最黏人的时候。每天傍晚陈卫东回来，小丫头听见他的脚步声就开始手舞足蹈。他走了两个月，孩子会不会忘记爸爸的声音？
还有七轴预研——她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知道丈夫最近每天晚上画图画到十一二点，正在攻关的关键阶段。这时候离开两个月，进度怎么办？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一个一个按下去了。
“去的地方冷不冷？”她问。
陈卫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冷。”他老实说。
“多冷？”
“零下二三十度吧。”
赵芸灵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陈卫东注意到她的嘴唇抿了一下——这是她在心里做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回去我给你翻翻柜子，厚棉裤和绒衣应该还有。毛线帽子去年织的那顶，你嫌丑不肯戴，这回必须带上。”
“那顶帽子确实丑。”
“丑也戴。冻掉耳朵你画不了图纸。”
陈卫东笑了一下。
车开过天安门前的长安街路段，夕阳已经沉到城楼的琉璃瓦下面去了，天边烧出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
赵芸灵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是咱们结婚以后，你第一次走这么久。”
陈卫东转头看她。
夕阳的余光打在她侧脸上，鼻梁和下颌线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暖色。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睫毛微微颤动。
“嗯。”他应了一声。
“孩子还小。”赵芸灵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妈能帮忙带。白天我上班，晚上我自己来。”
她顿了一下。
“你放心去。家里的事我扛得住。”
陈卫东没接话。他伸出手，覆在她握方向盘的右手上，轻轻按了一下。
赵芸灵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抽开。
“就是……”她的声音更轻了，带了一丝只有陈卫东听得出来的鼻音，“你记得早点回家。”
“两个月。”陈卫东说，“快得很。一眨眼的事。”
“骗人。”赵芸灵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你上回说出差一周就回来，结果去了十一天。”
“那回是沈城第一厂的总装线出了问题，多待了几天。这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回有归期。两个月，到日子就回。”
赵芸灵把目光收回到路面上。
前面的路口红灯亮了，她踩住刹车，车停下来。
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填满了车厢。
她忽然偏过头，靠在陈卫东的肩膀上。
只靠了三秒。
绿灯亮了，她坐直身子，挂挡，松离合，车平稳地驶了出去。
“到了爸妈那儿，你自己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利落，“我不替你开口。”
“行。”
“还有——”
“嗯？”
“小别胜新婚这种话，你到了爸妈面前别说。”
陈卫东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刚才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