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是一个为了让孩子健康成长,而低声下气求人的普通母亲。
苏琴蓉感同身受,不免动容。
红着眼眶,道:“公主,若小姐只肯被沈乳娘伺候,我绝不强留,这就帮沈乳娘打包衣物,送她去公主府。”
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不由重新打量苏氏。
外界素传苏氏蠢笨蛮横、不懂规矩,京城权贵都不大瞧得上她,私底下多鄙夷轻视之语,却不想对方竟是如此至情至性之人。
自小生活在宫闱,对方的眼泪、关切,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嘉阳一眼就能分辨。
苏氏,确实在为她的棠姐儿担忧。
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她。
再想到婆母刘氏,身为亲祖母,对棠姐儿的关心,竟还不如才见了一面的外人。
公主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愈发湿润。
眼瞅着一个两个都要哭,江兰忙道:“公主、三奶奶,你们先别急。”
她先安抚公主,“小姐既然肯被沈乳娘伺候,便说明她并非厌食,原因出在外界。也就是说,小姐的身体目前并无大碍。”
公主一怔,旋即若有所思地点头。
确是这个道理。
江兰紧接着又对苏琴蓉道:“公主不可能只有一位乳娘伺候,况且沈乳娘也未必供应得上。奶奶,你心是好的,但送沈乳娘入公主府,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沈乳娘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公主府自是比侯府富贵,但她并非眼中只有金银之人。好不容易熟悉了侯府,而今还有江兰领着,她每日只需按部就班的当差,属实不想再去个新地界,重新适应。
“那该怎么办?”苏琴蓉蹙眉急道。
公主巴巴看着她。
包括公主府内的嬷嬷、乳娘,就连刚才屡屡抬杠的婢女,也将殷切的目光落在江兰身上。
如山的压力落在江兰身上。
她不慌不忙,开始详细询问一直贴身伺候的嬷嬷。
原来,这棠姐儿七个月时便早产了,自打出生起身子就一直不好。
从前,她只是比同龄的孩子吃得少些,众人都以为她胃口弱的缘故。不想随着时间推移,孩子吃得越发少了,换了三四位乳娘,有些初时好些,但过不了两三日,又回到最初的状态。
而且,即便是好的时候,也并未像今日这般,大口大口地吮吸。
她们都从未见过小姐如此模样。
江兰心道:也难怪公主那般激动。
“江嬷嬷,可找到了缘由?”公主上半身前倾,眉宇间满是急切。
江兰:“我心里有个猜测,但还不能确定,得再问一问几位乳娘。”
公主忙让乳娘上前,吩咐:“你们必要言无不尽。”
三位乳娘应声。
江兰:“在开始伺候小姐前,你们每日吃几餐,都吃什么?”
三人都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会问这些。
婢女拧眉不解,刚想说话。
胳膊就被老嬷嬷按住了,摇头劝她莫出声。
婢女只好咽下到了嘴边的好奇,抿紧唇。
只见三位乳娘回忆片刻,依次讲述从前的饮食。
能被选入公主府伺候小姐的乳娘,除了奶水,家世也至关重要。
倒不必富贵,但至少要是良籍,而且须得府内有人作保引荐。光这一条,就能将穷苦之辈拦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