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从无公理道义。弱,便是原罪;卑微,便是过错。强者欺凌弱者,上位践踏下位,是宗门默许的铁律,无人打破,无人敢破。众人麻木旁观,不是冷血,是被苦难驯化后的苟且——只求今日受难者非己,便可苟活一日。
他们的话,字字戳心,却句句属实。
林尘天生五杂灵根,灵气紊乱、无法聚气、不能修行,是修仙界最垫底的废资。从踏入宗门那日起,所有人都给他钉死了结局:终生困于底层,为奴为役,任人践踏,永无出头之日。
旁人认定他终生卑贱,注定匍匐尘埃,一辈子翻不了身。
所有嘲讽与定论,他尽数入耳,清晰无比,心底却不起半分波澜。
他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到唇瓣惨白开裂,细碎血珠渗出。双手悄然攥紧,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软肉,尖锐的痛感刺破层层麻木,掌心很快沟壑纵横、鲜血浸溢。他用肉身的剧痛,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不怒、不怨、不争、不辩。
愤怒无用,争执无用,求饶更无用。
半生流离,他早已看透这个冰冷的世道。弱者的情绪,是最廉价的笑话。暴怒只会招致更狠的践踏,争辩只会换来更极致的羞辱,跪地求饶只会让恶人愈发猖狂。
无力抗衡,便忍。
忍尽屈辱,忍过风雨,只为守住最后一口气,留住最后一条命。
赵虎见他受尽折辱依旧沉默硬气,不卑不亢、毫无怯态,心底的优越感尽数落空,只剩恼羞成怒。他冷哼一声,抬手又是两道灵鞭狠抽而下,鞭风凌厉,再度撕裂皮肉。
“硬骨头?”赵虎眼神阴鸷,语气带着刺骨的威胁,“敢在我面前摆脸色,下次,我直接废了你这无用躯壳,让你永世爬不起来。”
狠话落毕,赵虎带着跟班扬长而去,嚣张的脚步声踏碎寒风,彻底消散在路的尽头。
围观的杂役们见状,纷纷松了口气,迅速四散离去,无人多看跪地的少年一眼。冷漠的人群、萧瑟的秋风、昏暗的天光,将林尘彻底孤立在这片冰冷的碎石坪上。
天地辽阔,宗门万千,却无半分温情予他。
良久,秋风渐凉,寒意浸骨。
林尘才缓缓松开早已攥出血迹的双手,撑着残破的地面,一点点艰难起身。脊背伤口牵扯剧痛,每动一下都撕裂般疼痛,他身形微微摇晃,却始终稳稳站稳,未曾倒下半分。
他没有去擦拭背上的血迹,也没有低头查看掌心的伤痕,只是沉默地拍了拍衣摆的碎石,眼底的冰冷隐忍未曾散去分毫。
失去三块灵石,意味着这个月他无法用微薄灵气滋养虚弱的身体,只能硬生生扛过疲惫与伤痛,熬过漫长寒秋。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崩溃,只有一片沉寂的笃定。
丢了便丢了,疼了便疼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还有余地。
夜幕沉沉落下,寒雾笼罩整座杂役院落。
林尘拖着满身血伤,独自走在荒芜破败的小道上。晚风穿巷,刺骨寒凉,顺着衣料破口钻进皮肉,侵袭全身,让他浑身发冷、酸软无力。远处宗门内殿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仙乐隐约传来,与这片黑暗破败、寒苦萧瑟的底层区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