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废骨藏尘,活着有道(1 / 3)

深秋寒风如刀,卷着粗粝荒尘横扫青玄宗外门碎石坪。干涩凛冽的风刃割过裸露的皮肉,簌簌生疼,每一缕风都带着底层独有的死寂与寒凉,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穹覆着一层厚重的灰白阴翳,无日光、无暖意,将整片杂役囚笼死死笼罩。脚下碎石地凹凸龟裂,层层叠叠的旧泥与干涸血痕嵌进石缝,是一代代底层杂役被磋磨、被践踏的永久烙印。十六岁的林尘长跪于此,尖锐石棱死死顶死双膝,刺骨寒意顺着骨缝钻透四肢百骸,皮肉麻木、筋骨生痛,他脊背僵直,分毫未屈、分毫未动。

一身褪色粗布灰衣破烂缕裂,松垮挂在单薄瘦削的肩头,根本遮不住满身伤痕。后背纵横交错的新旧鞭痕狰狞交错,皮肉翻卷,猩红血珠不断渗出血痂,顺着脊背缓缓滑落,砸在灰白碎石上,绽出点点暗沉的血花。经年累月的欺压早已刻入皮肉,伤痕层层堆叠,无一处完好,是他卑微身份最刺眼的烙印。

今日是宗门月度灵石分发之日。三块下品灵石,于内门弟子不过是随手挥霍的尘埃,却是林尘整整一月夙兴夜寐、洒扫劳作、耗尽心力换来的全部酬劳,是他苟活寒秋、维系残躯的唯一底气,是他在无边苦日子里仅存的一点盼头。

可底层之人,从无安稳可言。这点微薄的生机,转瞬便成泡影。

外门弟子赵虎锦衣洁净、身姿倨傲,与破败萧瑟的杂役之地格格不入。他负手而立,眉眼盛满与生俱来的轻蔑与跋扈,居高临下睨着跪地的少年,如同俯瞰一只随手便可碾死的蝼蚁。三名跟班紧随身侧,个个面露戏谑,牢牢封死所有退路,摆明了今日就是刻意刁难、肆意凌辱。

“杂役贱身,也配挺直腰杆领灵石?”赵虎嗤笑出声,语调轻浮又冰冷,满是赤裸裸的践踏,“站姿不敬,冒犯门禁,当罚。”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微弱灵气的灵鞭骤然甩出。

啪!

清脆凌厉的鞭响撕裂萧瑟寒风,瞬间压灭周遭所有细碎声响。裹着微弱灵气的鞭刃狠狠劈落,精准砸在林尘旧伤堆叠的脊背之上。刹那间,旧痂崩裂、新肉撕裂,钻心的剧痛炸开四肢百骸。

林尘身躯猛地一颤,一股浓烈腥甜直冲咽喉,被他死死咬牙咽下,半点闷哼未曾溢出。

痛,是深入骨髓、撕扯神魂的剧痛。可他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承受这般苦楚。流离半生,欺凌、掠夺、殴打、屈辱,是他人生的常态,疼痛早已刻进他的骨血,成为卑微活着的一部分。

他没有躲,没有闪,更没有求饶。

他始终未躲未避,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屈膝跪地,也未曾折了骨子里的硬气。头颅微垂,掩去所有神色,唯有漆黑眼底,盛着一片死寂的冰冷,无慌乱、无狼狈,更无半分乞怜。

跟班上前,动作粗鲁蛮横,一把探入他怀中,毫无阻碍地搜出那三枚下品灵石。澄澈的灵石在灰暗天光下泛着细碎灵光,刺眼又讽刺,转瞬便被尽数揣走,彻底夺走他一月的生机。

“废灵根罢了,也配拿修行资源?”

“天生废人,终生杂役,挨打被抢,天经地义。”

“老老实实受着,少惹虎哥不快,不然下次挨得更狠。”

四周细碎的嘲讽、低语、鄙夷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压了过来。数十名杂役伫立旁观,人人垂首缩肩、目光躲闪,无人敢仗义出言,无人敢施以援手。历经长年阶层碾压与无尽欺压,这群底层之人早已被磨平所有善意与棱角,只剩深入骨髓的麻木、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转嫁不幸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