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姆。”
没有回答。
“扎姆。”
门开了。扎姆站在门口,手里没有茶碗。“进来。”
叶迦尘走进去,坐在床沿上。扎姆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扎姆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茶里有毒。谁下的?”
“不知道。”
“你怀疑谁?”
扎姆沉默了很久。“谁都有可能。谁都不是。”
叶迦尘看着他,心脉在扩散。扎姆的心跳很稳,不快不慢,不慌不乱。“你怕吗?”
扎姆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怕。活了这么多年,够了。”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扎姆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不够。你还没喝完那碗茶。”
扎姆看着他,看了很久。把手抽回去,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在风中飘动。“叶迦尘,内奸不是老赵。老赵穷,但穷不是错。内奸是另一个人。这个人不怕穷,不怕死,不怕刀。他怕一件事。”
“什么事?”
“怕你知道他是谁。”
船靠岸的第三天,夜枭从海边回到了山岳会。他走进院子,走过井台,走到马厩旁边。蹲下来,看着黑风。黑风正在吃草料,看到他,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夜枭伸出手,摸了摸黑风的脖子。
米里娅姆蹲在他旁边。“夜枭,那个人是你弟弟。”
“是。”
“他没有杀你。”
“他也不会杀别人。”
“你怎么知道?”
夜枭看着马厩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因为他是人。不是鬼。人不会杀自己的哥哥。鬼会。他不是鬼。”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根青色布条——苏兰给她的,系在头发上的那一根。布条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
“夜枭。”
“嗯。”
“如果他下次再来凿船,你还会放他走吗?”
夜枭沉默了很久。把刀从腰间拔出来,放在膝盖上。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磨得发白。“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上次放他走,是因为他是弟弟。下次不放,是因为他是敌人。”
米里娅姆看着他,把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跟你一起去海边。”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影,有人在扎姆的茶碗里下了毒。他不说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在院子里。在我们的身边。在喝茶的地方,做饭的地方,睡觉的地方。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知道他是谁。心脉不够强,我的心脉感知不到他,因为他的心跳和好人一样。不,他可能根本没有心跳。”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叶迦尘,内奸会再动手吗?”
“会。”
“下一次,他会做什么?”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下一次,他不会再下毒。他会用刀。他会杀一个人。让我们知道,他在这里。他没有走。他一直在。”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们等他。”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新的茶。茶是热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闻了闻,没有毒。他喝了一口,烫得眯了一下眼。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