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的工人们收工了,回帐篷睡觉。雷蒙也回了帐篷。叶迦尘还站在沙滩上,苏清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发丝飘到他肩膀上。
“蛇还会来。”
“来就来。”
“你等他?”
“等他。也在等他的人来。”
第五天夜里,蛇的人来了。不是蛇,是脸上刻着“鬼”字的那个人。他从黑暗中走出来,拄着拐杖,左腿在地上拖着。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走到火堆旁边,站住了。
“叶迦尘,蛇让我来告诉你,他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来了。看过了。走了。”
叶迦尘的心跳了一下。他来了?看过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那个脸上有字的人看着他的眼睛。“造船的时候,他在你身后。装货的时候,他在你旁边。拔草的时候,他在你对面。你没有看到他。”
叶迦尘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已经走了。”
叶迦尘的心脉疯狂地扩散,感知着沙滩上每一个人——雷蒙在帐篷里睡觉,无名鬼在船底下打盹,工匠们在火堆旁边聊天,苏清玉站在他右边,米里娅姆蹲在他左边。每一个人都是好人,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蛇,但又都不像。蛇没有心跳。
脸上有字的人拄着拐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叶迦尘,蛇让我告诉你,你很强。不是武功强,是心强。但心强的人,也会累。”
他走了。拐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被海风吹散了。
叶迦尘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张纸条——“明天夜里,海边。蛇。”他没有来,但他看过了。造船的时候在身后,装货的时候在旁边,拔草的时候在对面。蛇没有心跳,又或者有心跳但隐藏得太好,他的心脉还不够强。他抬起头看着天,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光。
苏清玉走过来。“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蛇。他在哪里。他来过多少次。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他来了,我们见他。他不来,我们等他。”
造船的工地上,那天夜里雷蒙做了一个决定。他让所有工匠停下手中的活,在船底加一层铁皮。不是铁的,是铜的。铜不锈,比铁软,但比铁沉。加了铜皮,船底更重,吃水更深,划得更慢。但火烧不穿,刀砍不破,好过被人在船底钻洞。他说,蛇会钻洞,铜皮就是防蛇的。
无名鬼蹲在船底下,手里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铜皮。他的弟弟脸上有字,跟在蛇身边,蛇不让他提弟弟的事,但他知道弟弟还在。还活着,还在跟蛇,还走在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上。他敲着铜皮,眼睛看着海面。海是灰蓝色的,浪不大,打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