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了,春姐带着她的人撤了,小地主和老海也灰溜溜地走了。钱钢没有走,他主动走到那辆还没修好的货车旁边,蹲下身,拿起扳手,一声不吭地开始干活。他的几个跟班互相看了看,也默默地蹲下来,跟着一起修车。院子里重新响起扳手拧动螺丝的咔咔声,平静得好像刚才那场差点爆发的大规模械斗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警车闪着红蓝灯停在了分公司门口。小谢亲自带着两名警察下了车,大步走进院子,扯着嗓子喊:“谁是钱钢?光天化日之下殴打公司领导,跟我们走一趟!”
钱钢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清楚被警察带走的后果,脸白得像一张纸,几步冲到赵明哲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赵明哲的大腿,声音都变调了:“赵经理!赵经理我错了!我真错了!求求您别让他们抓我,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进去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求您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赵明哲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地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冲小谢招了招手,笑道:“谢哥,误会误会。我们俩就是工作上的分歧,已经解决了,对吧,钱工长?”
钱钢拼命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小谢看了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赵明哲已经把这事摆平了,便收起手铐,故作严肃地冲钱钢训了几句“以后注意点”之类的话,然后跟赵明哲打了声招呼,带着人撤了。
钱钢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仰头看着赵明哲,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轻蔑和不服,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畏和感激。这个人,跟自己不是一个量级的,黑的白的都玩不过人家。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从地上爬起来,冲赵明哲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货车旁,弯下腰,手上的扳手拧得比任何时候都卖力。
站在二楼的张广利默默转身回了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潘西臣摘下老花镜擦了又擦,眼底藏着几分许久未见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屋。罗永田靠在走廊墙上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但没上锁。
赵明哲转身回了办公室,把保温杯里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热茶。
窗外,工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修着设备,扳手和锤子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那扇敞开的办公室窗户里多瞟了几眼。从今天起,历山分公司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炸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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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沈佳宁从港岛回来了。跟她一起抵达革安的,还有浩浩荡荡的工程机械车队,一台德国进口的ABG摊铺机、一台八成新的小松二手挖掘机、两辆国产铲车、四辆东风自卸货车,在革安北部零山地区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整齐列队,引得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沈佳宁站在车队前面,风尘仆仆地指挥着卸车,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精神头十足。港岛这趟跑了近一个月,她瘦了不少,但眉眼间的干练劲儿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东海机械正式挂牌成立,场地是钟磊找的,零山地区地价便宜,离维修公司的几个主要工地也不算远,正好适合停放大型设备。公司铭牌挂在办公平房的门口,铜底黑字,看着比革安老街上那些斑驳的招牌气派得多。沈佳宁站在门口端详了好一会儿,转头对赵明哲说:“这牌子挂上去,咱们就是革安第一家专业的工程机械公司了。”
除了工程机械,沈佳宁还带回了一辆崭新的尼桑蓝鸟轿车。深蓝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流畅的线条在革安满大街方方正正的桑塔纳和伏尔加中间显得格外扎眼。这车是挂在鼎盛名下的,自从老陈入股之后,鼎盛变成了合资公司,享受合资企业的进口关税优惠政策,购车成本比市价低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