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廷渊坐在轮椅上,听着外头渐行渐远的杂乱脚步声,脸色灰败如土。
三弟竟然真的敢把母亲囚禁起来!
他原以为,即便三弟再怎么张狂,顾忌着‘孝道’二字,顶多也就是在院子里发发脾气。
可如今,松鹤堂被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飞鸟都插翅难逃。
“母亲……”钟廷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三弟他……他是动真格的了。这院子被封死,断了吃穿用度,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残腿上,眼底满是苦涩与自嘲。
他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莫说是护着妻儿老小,如今连破这眼前困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个累赘一样,坐在这里等死。
果果将爹爹眼底的绝望与自轻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廷渊,透出几分执拗的期盼。
“老大。”果果放轻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事到如今,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要护着你们大房的?”
钟廷渊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清澈得有些诡异的眼睛。
信吗?
他不知道。
若说母亲今晚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配合三弟演一场戏来试探他,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不仅将三弟妹送进了大牢,甚至不惜当众扇了三弟两个耳光,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等天衣无缝的演技,他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可若说是真的……
钟廷渊咬紧了后槽牙。
这十年来,母亲对大房的打压与磋磨,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那些犹如附骨之疽的灾厄,那些妻儿身上数不清的伤痕,怎么可能因为今晚的一场大闹,就彻底一笔勾销?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突如其来的慈母心肠,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到让他不敢伸出手去接,生怕这又是一个更深的万丈深渊。
钟廷渊垂下眼帘,避开了果果的视线。
他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果果的心尖上。
果果眼底那抹明亮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果然,坏祖母对爹爹他们的伤害不是能轻易抹平。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她总有一天会把坏祖母欠下的孽债全都还清的!
果果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行啦,别愁眉苦脸的。”果果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的早膳吃什么,“他想围就让他围着,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自有办法应对,你别担心。”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周嬷嬷,吩咐道:“夜深了,大爷身子骨熬不住。嬷嬷,送大爷回去歇着吧。告诉院里的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让他们安心睡觉!”
周嬷嬷赶紧应声,推着轮椅往外走。
钟廷渊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嬷嬷将他推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