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老了。”
李长青微微叹息,语气一如当年在文华殿里教导那个十岁孩童时一般。
散漫中透着几分独有的亲近。
“这江山的担子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您能将大明撑到今日这般四海咸服的鼎盛气象,未曾辱没先帝的嘱托,亦未曾辜负臣当年的一番心血。”
听到这句话,朱佑桢那强撑了二十余年的帝王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太师!”
朱佑桢膝盖一软,竟是不顾万乘之尊的体面,直直地跪伏在那汉白玉的台阶上,痛哭失声。
阶下,内阁首辅宋寅以及六部九卿的老臣们,亦是老泪纵横,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外围那数万名大明将士,虽不知这青衫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见天子叩首,亦如潮水般轰然单膝跪地,铠甲相撞的铿锵声响彻云霄。
“臣等,叩见太师!”
宋寅等人哽咽着高呼。
他们虽不知裴渊为何换了容貌,亦不知他为何拥有了这等手摘星辰的神仙手段。
但那股子熟悉的行事作风,那份在绝境中挽狂澜于既倒的霸道。
普天之下,唯此一人。
李长青并未去搀扶朱佑桢。
他任由这位帝王将心中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发泄出来。
良久,待朱佑桢的哭声渐歇,李长青方才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朱佑桢的身前。
“起来吧。大明的天子,跪天跪地跪祖宗,怎可在这群海外来的野狐禅面前失了仪态。”
李长青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朱佑桢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顺着李长青的掌心,悄然渡入朱佑桢的体内。
朱佑桢只觉得连日来因为忧惧而衰竭的气血,竟在这一瞬间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连那股子常年处理政务积攒下的沉疴旧疾,也随之消散无踪。
“太师,您当年为何要不告而别,又为何……”
朱佑桢红着眼眶,满腹的疑问梗在喉头。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臣本是个贪图清闲的性子,原以为这大明朝的航向已经拨正,便去关外的大漠里煮酒劈柴,讨个自在。”
李长青摇了摇折扇,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广场上那些面若死灰的修仙者。
“谁曾想,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上,总有些自视甚高的蠢物,喜欢来掀别人的棋盘。”
听到李长青的话,那几名幸存的蓬莱仙宗长老浑身一震,吓得肝胆欲裂。
其中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连滚带爬地膝行至李长青脚下不足一丈处,疯狂地磕头。
额头撞在金砖上,砸出一片殷红的血迹。
“上仙开恩!前辈开恩!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的清修之地,死有余辜!只求前辈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把我等当个屁放了吧!”
“我等愿立下天道誓言,此生此世再不踏入神州半步!”
其余的弟子也是哭爹喊娘,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等视凡人为草芥的孤高仙姿。
朱佑桢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恨意。
这帮妖人,毁了他十艘宝船,杀了他数万精锐,更是逼得他差点自刎殉国。
此等血海深仇,岂能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