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老道的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
那两千年铸就的道心,在这一刻崩塌得渣都不剩。
李长青将折扇收回袖中,双手重新背在身后。
他看着半空中那摇摇欲坠的老道,神色间不见半点胜利的喜悦,唯有无尽的沧桑。
“真仙?”
李长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看破万古的孤寂。
“这世上本无仙。活得久了,看得多了,这天地间的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了几分。”
“你们所求的仙道,不过是在这红尘牢笼里,给自己画地为牢罢了。”
他缓缓抬起脚,在那汉白玉的台阶上,轻微地跺了一下。
“咚。”
一声直击灵魂的闷响。
玄机老道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未曾来得及说出口。
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浩荡伟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砰!”
半空中,一团刺目的血雾轰然炸开。
这位活了两千年,蓬莱仙宗的至高宗主,连同他的元婴和神魂。
在这一跺脚之下,被生生震碎成了最微小的尘埃,彻底抹除于这片天地之间。
深秋的黄昏,残阳似血。
奉天门外的广场上,死寂无声。
那漫天呼啸的秋风,仿佛都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踏之下,被生生掐断了喉咙。
半空中,蓬莱仙宗宗主玄机老道所化的那团刺目血雾,正随着残余的气流缓缓飘散,化作一场腥咸的微雨。
洋洋洒洒地落在下方那些苟延残喘的修仙者身上。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诩为陆地神仙的方外之人,此刻尽皆匍匐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他们那绣着云纹的高冠博带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瘫软如泥。
浑身剧烈地战栗着,连抬头看一眼那青衫背影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在真正的浩瀚伟力面前,所谓两千年的仙宗底蕴,不过是沙滩上的一座泥堡。
潮水一过,便荡然无存。
李长青静静地伫立在台阶之上,手里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已然收拢。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看似单薄文弱,却压得这方天地连一丝杂音都发不出来。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承平帝朱佑桢手中那柄象征着大明至高皇权的天子剑,从颤抖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这位威加海内,一言可定百万人生死的铁血帝王,此刻双目通红,眼底泛着难以遏制的热泪。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迈出两步。
那一身暗金色的山文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却掩盖不住他那沙哑至极的嗓音。
“太……太师……当真是您?”
朱佑桢的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小心翼翼,生怕眼前这个青衫磊落的背影。
只是自己临死前生出的一场大梦。
李长青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清俊沧桑的面容上,不见方才随手抹杀元婴大能的冷酷,唯有一种看透岁月长河,包容万象的温和与深沉。
他看着朱佑桢那斑白的两鬓,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恍若隔世的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