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清晨。
驻地的起床号刚吹响,周家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苏星眠刚拉开门,就见赵淑芬顶着一头乱草,脸色煞白地站在外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苏处长!毁了,全毁了!”
赵淑芬声音抖得变了调,拽着苏星眠的袖子就往大棚方向跑。
两人一路赶到火龙果基地。
大棚门口,陆远山正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苏星眠心里一沉,掀开棚帘进去,一股浓重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些已经膨大到拳头大小的绿色幼果上,赫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裂口处有些发干,看着触目惊心。
“昨天还没有,今早所有果子全裂开了!”
赵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
“棚内湿度、灌溉量都没变,裂口偏偏集中在向阳面,是日灼裂果!”
火龙果喜热,可幼果在强光下受热不均,表皮生长跟不上内部膨大,就会裂。
贺兰山白天棚温高,夜里降得又快,最容易出这种问题。
赵淑芬一屁股瘫坐在土垄上。
“全怪我!前天下午太阳太毒,我拉遮阳网慢了半个小时,温度没压住……三年的心血啊,全让我给毁了!”
看着这满棚的裂痕,陆远山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劝。
苏星眠没说话,走到最粗壮的一株苗前。
手掌贴在果实上,释放出一缕妖力,顺着粗壮的根茎直透果实内部。
这一探,她心里有了底。
里面没有组织撕裂,也没有水分外溢。
那几条所谓的裂口下方,新的细胞层正在向外顶起。
它们沿着固定方向分化,一片压着一片,正在形成更厚的鳞叶。
苏星眠又换了一批。
结果完全一样。
这哪里是裂果,这分明是进化。
她转过身,一把将瘫在地上的赵淑芬拉了起来。
“赵教授,你这回看走眼了。这不是裂果。”
赵淑芬哭声一顿,红着眼反问。
“皮都崩成这样了,不是裂果是啥?”
“你把切片刀拿来,取最外层一毫米,只取表皮。”
薄薄的组织片很快送到了显微镜下。
赵淑芬弯腰看了许久,又把倍率往上调了一档。
她的呼吸忽然停了。
“细胞……没有坏死。”
她往后退了半步,又凑回去重看。
“这里有新的分生组织……不对,这不是裂口,是鳞叶的分界线。”
陆远山也过来看了一遍,同样被惊到。
“普通品种的鳞叶薄,主要用来减少水分蒸发。这一批的鳞叶厚度,至少多了四成。”
赵淑芬拿起那几张照片,一张张往前翻。
浅纹出现的位置与果皮结构完全对应,没有一处随意开裂。
她以为果子出了病。
结果贺兰一号正在自己长出一层更适合西北气候的保护结构。
白天阻挡过强日照,夜间减缓果实降温,厚实的鳞叶还能降低水分散失。
她抱着数据,坐到旁边的小凳上,抬手按了按发酸的后颈。
“吓死我了……幸好不是。”
……
接下来的日子,果子一天一个样。
八月初十,第一颗果彻底熟透。
棚子里挂着大片耀眼的红,原本厚实的绿色鳞叶已经完全转成了鲜艳的紫红色。
果实沉甸甸地压着枝头,像一个个挂在戈壁滩上的灯笼。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陆远山托着个不锈钢托盘,赵淑芬拿着圆头的专用果剪,比划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