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年闻言,仔细辨认了一番那娃娃背上的字迹,面色倏然沉了下来。
她没有当众宣读,而是先四下扫了一圈,发现院中除了她们几人,还有几名小丫鬟在花圃旁忙碌,虽隔得远,却难保没有耳朵尖的。
她当机立断,将那娃娃用帕子裹得严严实实,拢入袖中遮挡严实,随即取出一枚香囊递给晚蝉,装模作样地斥道:“做事当心些,这般毛手毛脚,如何能伺候得好主子?还不下去领罚!”
话落,她朝晚蝉使了个眼色,又挥手示意青黛带她下去。
二人会意,忙做出惶恐畏惧的模样,躬身退开,脚步匆匆,倒真像是犯了错被撵出去一般。
待她们离开,姜颂年才随元翘入了内室,将门掩好,将袖中的帕子取出,展开,露出那只面目可憎的巫蛊娃娃。
她压低声音道:“上书‘癸未甲子庚子戊子,江氏绮云,魂缚于此’,果然如承徽所料。这江氏为了栽赃您,竟连自己都咒,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元翘瞥了一眼那只娃娃,那针脚密密麻麻,在布料上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人形,看着便让人觉心中不适。
她移开目光,问道:“你方才故意装作要遮掩此事的模样,是为引她们动手?”
姜颂年微微颔首,神色凝重:“这消息瞒不住,倒不如咱们主动让人透点风声出去。何况,咱们院里的人便是再守口如瓶,只要晚蝉将衣裳带了回来,里头的娃娃便必定会在栖云阁出现。无论咱们如何应对,听风院那边都会将消息传出去。”
“与其等她们发难,不如咱们先做出一副‘想压下去’的姿态,引她们以为咱们心虚,急着动手。她们越急,便越容易露出破绽。”
元翘思忖片刻,又道:“这东西若烧了,她们岂不没了证据?巫蛊向来是禁忌,只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殿下未必会信。”
姜颂年闻言,一时语塞,欲言又止地看了元翘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承徽心性纯善,这是好事。可若要在后宅立足,甚至日后在宫中站稳脚跟,如此性子,恐会遭人算计。”
她见元翘面露不解,解释道:“这江绮云既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陷害,焉知她只做了这一只?若她闹到太子殿下面前,执意要搜查栖云阁,届时在暗中动些手脚,随意将另一只相似的娃娃丢在何处,再让人当众搜出来,到那时您便百口莫辩了。”
元翘的指尖微微一顿。
“即便太子殿下信任您,可历来沾染巫蛊之术的,没哪个有好下场。一旦此事闹开,无论是真是假,皇后娘娘都不会坐视不理。一道懿旨下来,轻则褫夺封号,重则性命难保。若闹大了,您这承徽之位,便也到头了。”
姜颂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
她望着元翘,目光沉静而郑重,语重心长地道:“承徽切记,无论何时,都万万不能以那丝捉摸不定的宠爱,与宫规律例相搏。若赢了,便是红颜祸水,人人得而诛之;若输了,便性命难保。无论哪一种,皆不可取。切莫让自己陷入那等万劫不复之地。”
元翘听完,沉默许久,才抬起头来,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先生教诲,我记下了。”
自升任承徽以来,元翘便不好再唤姜颂年和周时薇为“先生”,平日只以官职相称。此刻再此以此相称,足见这一声谢是发自肺腑,带着十足的诚意。
姜颂年见她明白了过来,神色稍缓,道:“此事可大可小,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直接摆到殿下那儿去。越是藏着掖着,便越是落入她们的圈套。眼下殿下尚在宫中,您不妨让人去前院守着,一旦殿下回府,便立刻将事情和盘托出,并请殿下命人搜查各院,为您做主。”